男人五官俊美,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冰冷的视线落在正打算翘考的路溪身上,语气低沉,“考试开始了,去哪。”
冷若冰霜的目光带着上位者的习惯性审视,仿佛要把路溪整个钉穿在考场。
路溪一怔,哑然无声。
已经很长时间没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了。
当年她一个人经过联邦层层选拔,又在五场战役里连胜,后来23就坐上了南邦军情处元帅,连联邦大会那帮老东西都得对她点头哈腰礼让三分。
这种语气让她一时不太适应,皱了皱眉,目光微微往下,落在这人的肩章处。
五颗星。
代表了至少两次一等功,三次二等功,四次三等功。
受功勋的等级和她一样。
怪不得这么狂。
路溪抬眸,直勾勾的对上他的视线,忽然笑笑,“抱歉,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参加这种考试的。”
她这吊儿郎当的话一出,周围人连同身后大考场上的监考人员都直冒冷汗。
要知道,沈绥可是这届军政全国联考的总监考兼总指挥。
路溪抬腿正要迈步,让他借过一下,忽而听见他低沉凌洌的声音,“这种考试是哪种考试?”
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路溪不想跟他废话,要走。
但忽然,门上什么机关触发。
什么东西哗啦啦、扑棱棱地飘零而下。
红橙黄绿青蓝紫的细彩带飘落下来,纷纷扬扬,在白日天光下波光粼粼,泛着庆贺的幽光,正好全部倾洒在门框下的路溪身上,还糊了路溪满头。
路溪:“......”
直到都飘零完,她抬手取下挂眼睫上的最后一根,放唇边吹走。
但她在撇见男人深沉得似乎要把她千刀万剐的视线时,突然一愣。
五颜六色的彩带正好也落在门框下的沈绥身上,落得他黑发上,肩头上都是。
路溪的视线蓦然间一顿,落到沈绥身后的人群里,好兄弟乔生正站在那,冲她眼含热泪地,做了个握拳加油的手势。
路溪:?
她表情茫然了片刻,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某些原主的记忆。
这玩意,是原主事先一周前买通了学校的后勤职工,让人开考前一天晚上帮忙布置的,因为恋爱脑原主要在今天向她的偶像沈绥表白。
表白??
路溪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认真的吗?!
她缓缓收回飘忽的目光,在众目睽睽下,对上她的表白对象——沈绥,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
下一秒,为了表示友好,路溪咬着犬齿冲他笑了笑,同时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还抬手,替他拂去肩上的丝带,“实在是抱歉啊,哥们。”
此话一出,仿佛时间停止了流动,所有人都呆滞住了。
这废物私生子喊沈监察官什么?
哥们?
他疯了吧?!
但路溪对沈绥危险得要杀人的眼神浑然不觉,又或者说,曾经扶摇而上时遇到的恶意阻碍和冷箭并不少,使得她早早修炼出了一身习以为常的钝感力,她笑嫣如花,用自认为无比有诚意的诚挚道完歉后,就借过身走出了考场。
离开的时候,肩膀无意擦肩和沈绥撞了下,她也权当没看见。
路溪没回宿舍,而是根据自己的印象回了躺她原主母亲家。
因为她接到了邻居的电话,说她母亲在家割腕自杀,幸好被邻居发现。
原主母亲姓蓝,叫蓝烟,与路家长子路百昌在上学的时候相识相爱,路百昌隐瞒了自己有未婚妻的事实,诱骗年轻又漂亮的蓝烟和他在一起。后来蓝烟怀孕了,天真地以为路百昌会娶她,结果没想到生下路溪时,路百昌正在a区最豪华的酒店举办婚礼。
蓝烟找到路家,才知道这件事。
后来路百昌又向蓝烟诉说他的被迫和迫不得已,蓝烟再一次天真可怜地相信了路百昌,竟然自愿这样不清不白地继续在路百昌身边。
甚至为了拴住路百昌的心,蓝烟跟路百昌说她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路百昌知道后,确实高兴了,为蓝烟购置了房产别墅,又请了保姆,坐实了蓝烟这个外室身份。
所以,路溪从小到大就剪短发,穿裤装,被蓝烟当成男孩养,十几岁后有了生长迹象,又一直穿着裹胸束装。后来路百昌来看她们母女俩的日子屈指可数,加上路溪从小到大就以男孩的身份示人,所以从来没有人识破过。
除了蓝烟,没人知道她是女孩。
路百昌顺便也把路溪弄进了这里的天龙人学校一起上学,每周六让司机来接路松时顺便接上她。
原主路溪不喜欢去路家,每次去路家都是听路松和佣人们明目张胆地数落自己,骂蓝烟是贱女人贱小三,骂她这个私生子是贱种,而路百昌也对这些辱骂视而不见。
明明,蓝烟才是被劈腿的受害者。
一年前,路溪因为犟嘴,被路百昌扇了一巴掌后就再也没去过路家了。
但自那没多久,路百昌被商敌刺杀,一直在重症病房抢救,路家母子吩咐路百昌助理偷偷断了每个月给蓝烟和路溪的生活费,路百昌死后,给蓝烟她们住的洋楼也收了回去,那之后蓝烟和路溪就搬了出去租房住,没了生活费的路溪就只能在外面打零工交学费。
路溪从小也没得到正向的引导和教养,后面不堪重负甚至也不管蓝烟了,在学校宿舍逃避家庭变故,靠给一些纨绔子弟擦鞋端水换钱去支撑自己以前那样的日子。
路溪推开门时,被扑面而来的霉味刺激到了,轻微皱了皱眉。
倒不是她不习惯这种环境。
上辈子她五岁时被家人遗弃,后来被捡废品的老奶奶带回家,在老鼠遍地潮湿瘆人的澎湖区住过几年,后来老奶奶去世,城管路过发现了她,把她扔去孤儿院。说是孤儿院,其实也就是最近的政府救济站。救济站克扣上面拨款,原本发放下来的正常衣服变成了穿了会长红点的破麻布,正常可口饭餐变成了不知道哪里回收来的残羹冷炙。在那里的孩子,最后都无一例外头发变黄营养不良。
后来上战场,艰苦的环境也多得是。
烈日炙烤,风雪交加,都能挺过去。
但,记忆中蓝烟不是身体不好有哮喘,每个月要去领激素药吗?
原主有哮喘的母亲就住在这种地方?
15平的鸽子笼墙根掉皮,墙角斑驳,潮湿得仿佛会在下雨天渗水,布局不合理自不用说,洗手间就占了5平,而且另外一侧就只放了一张锈迹斑斑的不锈钢上下床,和一张不锈钢桌子,甚至连椅子都是不锈钢的。
她轻声关上门,但蓝烟还是醒了。
她从床上艰难爬起来,眼睛一下就红了,声音干涩,语气不可置信,“小溪?”
路溪之前没家人,没根家人相处过,只是尽量回想起原主和蓝烟的相处模式,扯了扯唇角,“我回来了。”
蓝烟赶紧下床穿上拖鞋,张罗着,“我我我这就去煮饭。”
蓝烟打开冰箱,才发现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零星两个鸡蛋。
从前路溪周末回来,她都是吩咐佣人,虾蟹排骨还有各种高档食材做一满桌的,现在她看着空空的冰箱,还是没能适应这种落差感,顿时心里泛起酸水,黯然低头。
难怪,女儿会不愿意回来。
情绪低落间,不曾想却听见路溪善解人意地说,“就吃挂面吧,放两个鸡蛋。”
蓝烟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戛然而止,转身看过来。
许久不见,“少年”又长高了不少,几个月没回来,短发已经长长,前额的发丝已经遮住了眼帘,要看不清眉眼了。。。。。。他如今穿得也朴素,一身深色校服,衬得一米七几的个子修长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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