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光初破云鳞,澄明如洗。
方晦一早便叩响了萧昀的房门。
萧昀拉开门,见是她,眉梢微扬,侧身让开:“稀客呀。进来说话。”
方晦进屋,端端正正在桌前坐下,双手搁在并拢的膝头,腰背挺直,模样竟透出几分少见的拘谨。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那个……有件事想托你打听。”
萧昀看在眼里,心下莞尔,也不点破。她认识方晦这些日子,还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她转身从粗陶壶里斟了半盏清水,推至方晦面前,眼含笑意:“难得方大夫主动开口求人,想必不是小事。”
方晦指尖蹭了蹭袖口,视线落在水盏漾开的涟漪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也更慢:“倒也不算……是蒋玉珠那孩子,你见过的。她心志坚定,想踏入修行一途,求个长久护身济世的本事。我于此事上……门路寡淡。便来问问,你可有相熟可靠的门径,或能引荐的师长?”
“修行?”萧昀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直视她,眸中笑意淡去,面色也有些微妙起来。
她将壶轻轻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笃”声,这才缓缓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你……不正是现成的师父么?”
方晦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莫要说笑。她要的是正统修炼的道途心法,能引气入体、炼精化神,乃至探寻天地大道的那种,并非我这般行医济世,凭些微末的药石针砭的手段。”
她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有一闪而过的涩意。
她不是不想教,是不能教。
她自己的路,是从绝境里趟出来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不适合任何人跟随。灵脉断绝,她能有今日的体魄与身法,靠的是幼年打下的那点粗浅武学底子,以及这些年颠沛流离中硬磨出来的反应——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如何教人?
萧昀敛了面上那点残余的笑意,双手撑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沉压向方晦,带着审视与探究,似要将她骨肉脉络神魂底色都一寸寸看透。
“你当真……无法教她?”
方晦不闪不避,只端然回视,眸底清定如古井,不起波澜:“我非其师,亦无其道。”
那八个字说得笃定,像铁钉钉入木板,不留余地。
二人这般默然对视,空气里似有无形的弦渐渐绷紧。窗外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直到窗外传来孩童追逐笑闹之声,这才打破了这方寸间的寂静。
那声音清脆,像一串银铃滚过青石板,带着无忧无虑的鲜活。
她们几乎同时,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
萧昀坐回凳上,垂眸摩挲着杯沿,指腹一圈一圈地转着,像在盘算什么。片刻方道:“此事,我怕是爱莫能助。”
方晦早料她会推拒,可亲耳听见时,眉头仍是不自觉地蹙起。她语声低缓,却藏着一线不肯罢休的韧意:“……当真毫无转圜余地?哪怕只是提供一个方向,一个名讳?”
萧昀抬眼看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字一顿:“是、的。”
那两个字咬得很重,像两把锁,把所有的门都锁死了。
方晦眉间痕印愈深:“果真没有?”
萧昀颔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
方晦忽地轻叹一声,低语如自语:“那便怨不得我了……是你逼我的。”
萧昀一怔,尚未辨明其意,便见她自腕间木镯中取出一物——卵石大小,莹润含光,像一颗凝固的露珠,又像一小块月光。
那是留影石。
萧昀心头陡然一沉,某种不祥的预感如冰线般窜过脊背,凉飕飕的。
方晦指尖轻点石身,一缕柔白的光晕倏然投出,瞬息在她们面前化作一面铜镜大小的清晰光幕。
那光晕柔和,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可映出的内容却让萧昀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幕中景象如水波流转,逐渐凝实——正是前几日萧昀醉后失态的模样。
初时光幕只是映出自己醉酒的身影,萧昀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这人什么时候录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但来不及细想,光幕中那个自己,眼波流转,唇角噙着不自知的傻笑,用那种拖着甜腻绵长尾音,与她平日冷肃截然不同的语调,清晰无比地呢喃出——
“不烬雪前辈~最好最好的前辈~天下第一好的前辈~昀儿最最最喜欢您了!”这句话时,萧昀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温度。
眸底瞬间凝结起千载寒冰般的冷冽与……杀意。
那杀意如有实质,冷得方晦都忍不住缩了缩指节。
画面甫歇,方晦似早有预料,迅疾将留影石收回袖中。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显然早就排练过无数遍。
萧昀几乎同时出手,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劲风,却只抓到了一片空冷的袖风。指尖堪堪擦过方晦的衣袖,差之毫厘。
她齿间迸出二字:“卑、鄙!”
方晦已借势滑步退至两丈开外,衣袂翻飞间,面上戒备之色分明——倒并非真惧萧昀暴起伤人,更多是防着她不管不顾抢夺留影石。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萧昀的双手,像一只警惕的猫。
萧昀进一步,方晦便退一步。二人绕着圆桌周旋,步履如踏阴阳阵眼,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萧昀咬牙切齿道:“将留影石给我。”
“你应了玉珠之事,我便给。”
“做梦!”
“那便只好让众人都欣赏一番了。”方晦唇角微扬,笑意里带三分挑衅,七分笃定。
她知道萧昀最怕什么——不是死,不是伤,是丢人。
萧昀怒极反笑,胸膛微微起伏,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方晦!你个无耻之徒!枉我先前还当你光风霁月,是个值得相交之人……结果你竟是如此卑鄙狡诈!!!——真是气煞我也!”
怒骂间,她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方晦对萧昀的怒骂置若罔闻,只盯着她的眼睛,重复问道:“应,还是不应?”
萧昀不答,忽地对着方晦抬掌在颈间虚虚一划,目露凶光,表情在说“你死定了”,倏然疾扑而上。
这一扑又快又狠,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
哪知方晦身法滑若游鱼。
她虽灵脉断绝,但幼年习过一些粗浅的武学步法,这些年颠沛中又磨出了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