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总是沉得很快,华灯初上时,离二人被侍女接引入席也没过多久。
二人刚坐下来就有几位秘书省的官员前来敬酒。
“杨中书有佳人相伴可羡煞我们几人啊,这杯酒杨中书得喝,可不能让身边佳人看笑话。”
师怀陵同秘书省的这几位并不相熟,面临此番劝酒面上倒无任何不快。
他痛快举觞,连饮三杯,“三盏已尽,诸位大人请。”
那几人愣了一下,随即打哈哈道:“杨中书真是海量。”
很快又有人倒了一盏酒递上来:“那我这杯酒也请杨中书接——”
“嗤。”
不怀好意的劝酒被一声轻笑打断,杨衎故意在人前挽住师怀陵胳膊,不知塞了几层布的前胸往人身上贴了贴。
真是亲昵得有些不寻常了
“这位是?”敬酒之人的手一顿。
师怀陵得了意,装模作样地揽住杨衎肩绑,隔着面纱吻了对方一下,“我怎么会冷落颖娘呢。”
杨衎突然有些后悔帮这混账解围了。
“这盏我亲自渡给你。”
师怀陵接过方才那人递来的酒盏,咬住盏沿,送到杨衎唇边。
酒液在杯盏中浅浅晃漾着,沾湿杨衎挺翘的唇珠。
杨衎瞪了他一眼,几息过后终是将这盏酒接了。
好色之徒,恩将仇报。
师怀陵轻轻扬高下巴,杯盏间的玉液尽数入了杨衎喉中。
待到喝完,师怀陵松开咬盏的牙,不依不饶地调侃道:“是我唇上的酒好喝,还是这位大人送好喝?”
面纱后,杨衎的脸颊有些发烫,垂下眼睫不做声。
师怀陵低笑一声,揽过意中人的腰,在那段惦记许久的漂亮腰身上伸手拍了拍。
几位秘书省的官员见状也跟着笑:“杨中书真是春风得意,我们便不多加叨扰了哈哈。”
“老国公来了,先走一步。”
最后头的官员走到一半还对他使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悄声说:“美人虽好,大人可别在陛下面前失了仪态。”
师怀陵摆摆手,眼睛迷离着卧倒在杨衎膝上,看上去已经醉了大半。
“喂,别装了,人都已经走远了。”杨衎微凉的手拍了拍师怀陵的脸,“起来,你好重,压得我腿疼。”
“哪里重?”师怀陵故意赖在人膝盖上不动。
杨衎危险地眯了眯眼,随即抄手将人脑袋从自己膝上推了出去。
“你信不信我明日上奏参你淫辱官员?”
师怀陵坐端正了,“信,怎么不信,阿衎胆子大着呢。”
杨衎挑眉:“阴阳我?”
“不敢,只是贪恋美人膝罢了。”
杨衎被他这满满一句的浓情蜜意说出一身鸡皮疙瘩。
师怀陵随意丢了颗蜜饯进嘴,低头时目光落在杨衎抹好胭脂的朱唇。
当年的杨衎也是这副唇红齿白样么。
“干什么?”杨衎往后挪。
“学情人耳语啊杨郎,不然我们怎么说悄悄话。”师怀陵不顾死活地凑过去。
杨衎狐疑瞥了他一眼,在师怀陵八分真诚两分狡猾的眼神中选择再相信一回。
“有话快说。”杨衎压着声催促,配合地伏在对方的肩上。
暖黄的烛光隔着披帛勾勒出杨衎劲瘦的腰线。烛光轻晃,腰间玉扇透出清亮的光泽。
“方才那几人同你进门遇到的卢霖一样,都是秘书省的。”师怀陵道。
“与我何干?”杨衎淡淡道。
师怀陵轻哼一声,“当然与你有关系,你可是心软帮我挡了酒的。”
杨衎拧了他一把:“你正经些。”
“疼,好凶啊杨郎,着女装后更凶了。”师怀陵痛心疾首道。
杨衎翻了个白眼就要把他推开,师怀陵却正色起来。
“我猜卢霖忙着出门同弘农脱不了干系,他方才见到我时没藏住惊讶,许是没料到娘娘会派我来。”
杨衎皱眉:“你是指刚刚那几个来敬酒的官员有问题?”
“那几个可都是秘书省卢少监的下属。”师怀陵勾了勾唇,道,“原本我不想管这多余事的,但现在是真有些好奇了。”
他附到杨衎耳边,吹了口气:“杨郎猜一猜,他去做的事猜和你们那好太子有没有关系?”
“你别信口雌黄。”杨衎警告道。
师怀陵毫无畏惧,在他看不见的背后眼神愈发晦涩,抱着人伸手取来一碟玉盘珍馐,笑道:
“这排场,怕是今日午间宫宴也不遑多让,听闻国公爷为了陛下亲临,还特地将宅子大肆修葺了一番。”
“然陛下并无钱财赏赐,国公爷可真是自掏腰包大出血。”
“你说他这钱最后要怎么收回来?”
杨衎沉默了。
明烛映照在他那沾了些许酒液的唇珠上,折射出珠宝般的光泽。
“太府有杨璟掌着,他……”杨衎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他恃才傲物惯了,又是新一代杨氏家主,处世上并不全依着弘农。”
所以弘农一定会借寻回御礼的功劳将从前备受冷落的杨瞻安插进太府。
听话的傀儡谁不喜欢呢?
“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师怀陵促狭地眯了眯眼,歪头偷了个香,夸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一点都不累。”
“怎么样,要不要和杨瞻抢,杨郎的人品可比他强多了,我撺掇娘娘把你也放进去。”
师怀陵说着便含住了他的耳垂。
杨衎久不动情,在师怀陵的唇瓣擦过来的瞬间身体紧绷起来,闭眼握紧了拳头:“攀扯我做什么,好让太府闹起来‘三杨开泰’吗?”
两个人互相靠在肩上看不见对方表情,师怀陵大笑着去拍杨衎的背。
“哈哈,闹起来再说呗,先多领几日朝廷的钱混吃等死,太府少卿的油水可比刑部员外郎高多了。”
“滚滚滚。”
杨衎被他笑烦了,一把扒开师怀陵的手,红着脸从人怀里坐了起来。
远处候着的侍女似乎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不安地走过来问道:“大人,可是府上招待不周?”
小侍女分明是对着师怀陵在问,眼睛却止不住好奇地往杨衎身上瞟。
杨衎怕露馅便用团扇挡了。
师怀陵揶揄地望了杨衎一眼,摆手笑道:“无妨,我家娘子怪我贪杯罢了,你回去吧。”
侍女躬身退下后,那绣着红梅的团扇还在欲盖弥彰地打着风。
师怀陵当着杨衎的面笑得更开怀了。
杨衎顾忌着露馅,没当场发作,索性眼不见为净,闭眼只当此人不存在。
*
外间私宴的气氛尚且算得上放松,酒过三巡之后有不少达官贵人开始饮酒作乐。
师怀陵笑够了,兀自倒了杯酒。
杨衎粗略扫了一眼,“颖娘会喝酒吗?”
师怀陵施施然道:“我方才不是嘴对嘴喂过你了吗?”
“噢,”师怀陵恍然大悟道,“方才是隔着杯子喂你的,不算——”
话未说完就挨了团扇一下,抬头就是杨衎冷若冰霜的一张脸。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师怀陵微敞着衣襟妥协道:“好好好,说正经的。”
“颖娘的身份是娘娘早已安排好的,不会出差错。”
“娘娘?”杨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那这酒想来也是剑南春了。”
“如何?”
“不如何,”杨衎仰头饮尽,又复而倒酒,连杯五盏才停,玉壶瓶中都教他饮了个空。
“天成十九年冬至夜,宫里也曾下赐过一壶剑南春,后来殿下将那壶酒分与了我。”
“看来杨瞻这枚棋也很得圣心。”
杨衎指腹摩挲着鎏金酒樽上的花鸟纹,清醒地感觉到身子正在渐渐发热。
酡红泛上他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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