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精神力的雌性在整个星际的占比不足百分之零点零一。
但联邦针对于这一部分雌性,提供了完备且人性化的全套帮扶策略。
因此毫无精神力的雌性也可以参与适合自己的工作。
几百年前的那十几个雌性就是最活生生的例子。
也是她们发现了雌性的血液拥有的精神力浓度比平时可释放的精神力浓度多十倍百倍。
就算雌性没有精神力,急需精神力安抚雄性,也可以从血液中紧急提取舒缓剂。
只是,书墨不太相信,雌母为什么要做这种没有多大意义的付出……
不是只需要请一个雌性疏导者就可以了吗?
他转头看向书奕。
书奕却并不看他,蹲下身,垂着眼继续收拾东西。
“书琮,你怎么出来了……”
书琮站在楼梯口,新生的鳞片在光线下泛着比之前要亮一些的深褐色光泽。
他站在那里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在玄关处那个陌生雌性的身影上。
他看起来像是还没完全弄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和这么多正在被打包起来的箱子。
“大哥……我们要搬家了吗?”
雌母哄他睡觉的时候说过,要重新买一栋大房子,让所有人都有一个大大的房间。
“嗯,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吗?”书奕点了点头。
书琮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噔噔噔跑去栗霜痕的房间。
小机器人从厨房转悠出来,绕在常见云的脚边,呼噜噜地顶着她的鞋子。
“你们干什么?”
常见云刚想蹲下身把小机器人扒拉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回头。
栗霜痕径直走进来,在书墨面前蹲了下来,伸出手,轻轻拉起了书墨正收拾东西的右手。
她能察觉被书墨的手掌被她的指尖包裹住的时候微微僵了一下。
书墨的掌心不像六岁幼崽的手,指节上有一道已经结了薄痂的口子,偏偏那道口子很细,藏在掌纹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手怎么弄的?什么时候弄的?挺久了吧……”
书奕猛地抬起头来。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书墨的手受了伤。
也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书墨向来话少,不会主动说起自己的伤,也不会喊痛。
所以除了藏不住的伤,谁都不会知道书墨的痛苦。
怎么会有人的痛苦会那么被忽视呢?
书墨被栗霜痕握住的那只手轻轻颤了一下,睫毛半垂,张了张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突然,他眨了眨眼睛,没有出声,但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口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
眼泪紧接着落下来了。
怎么会有人……那么轻视他又那么爱他……
他其实能感觉到家里的条件在迅速变好,雌母赚了很多钱很多钱,生活会越变越好的……
雌母真的变好了。
怎么会有人厉害到,仅仅两周,把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焕然一新。
但是他的雌母做到了。
“常见云!”栗霜痕站起身,“你这么闲吗?”
“我们两个可以当邻居……”常见云微笑,下巴指了指栗霜痕手边的幼崽,“你这是养了一朵把你当太阳的向日葵吗?”
栗霜痕顺着常见云指的方向看过去,撞进了书墨漆黑的瞳仁里。
向日葵……是什么……
栗霜痕并不明白。
好像有点印象,可惜那个世界没教过。
似乎看到栗霜痕一直盯着他,书墨快速撇开眼,不好意思地收起手,继续收拾东西。
“别逗他,他很腼腆……”栗霜痕收回目光。
“知道了知道了,我可得快点帮你搬好,不然再过几天的任务你要是翘班怎么办……”常见云终于如愿抓住了小机器人,弹了弹机器人的外壳,“你都买了机器人了,我再给你买两个,三层别墅一层楼放一个机器人,你总能放心你的这几个崽子了吧……”
“不太能。”
常见云无语:“那你想怎么办?”
“给我的每个孩子配光脑。”
常见云已经对栗霜痕称呼幼崽的特定称谓免疫了,“没问题,既然你的孩子都打算去联邦总部学校上课,那肯定要给他们配光脑。”
“没问题了。”
栗霜痕开始收拾东西。
这是常见云第一次直面栗霜痕的力气有多大这个问题。
她知道栗霜痕纯靠自己活捉铁脊蟒,力气绝对不小。
但她毕竟没有亲眼见到过。
不过,之后她可能会更加直观得感受到了。
她很期待。
这次来到了枯核星。
枯核星的地面比栗霜痕上次去的荒星更暗一些。灰褐色的烟尘在低空缓慢地翻滚着,把天色滤成半明半暗的冷色。
传送节点的光芒在她们身后收拢成一道细线。
“这里还修建传送站?”
常见云点头:“好久之前修的,大概那群疯子没叛逃之前。”
栗霜痕又扫了一眼常见云的身后。
“你的护卫队呢?”
“没有护卫队。”常见云把手里的定位仪翻了个面,确认了一下方向,“这是秘密行动,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们两个。”
栗霜痕没有说话,反而转过头来,视线重新落向前方。
似乎……有点不对劲。
但她来没来过几次荒星,各个荒星的地形也基本毫不相似。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似乎是咀嚼、叹气、以及沙砾被翻动的摩擦声。
常见云显然也注意到了,收起定位仪,这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栗霜痕:“跑。"
常见云刚反应过来,栗霜痕的衣摆已经在她面前掠过。
跑!
常见云跟在栗霜痕身后跑起来,余光扫到断壁残垣后面涌出来了一些些暗灰色的轮廓。
至少五六只异化兽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瞳孔闪着亮光。
“你不抓一只?”常见云微微喘着粗气,“样本——”
“我脑子没病。”栗霜痕冷漠地说,“我带着你这个累赘,首要任务是保护自己的安全!”
常见云突然眼前一亮,也没在意栗霜痕的话,“前面似乎可以躲!”
栗霜痕也看到了,一把拽着跟在她身后的常见云。
常见云一只手打开光脑,扫描了一下,开口:“门锁着……”
栗霜痕仿佛没听到,继续拉着常见云,跑到那扇铁门前迅速一拳砸过去,没有砸开。
常见云惊呼一声,栗霜痕没有任何表情,继续一拳砸过去。
并不牢固的门锁掉了,连门轴上的锈屑也簌簌落了一地。
栗霜痕又反手拉了常见云一把,把栗霜痕甩进门里。
她也侧身迅速躲了进来,然后用力把门合上,背紧紧抵着门。
被甩到一边的常见云没站稳,摔到了地上,她刚要趁机逗栗霜痕几句,发现情况确实很危急,左右看了看,门框内侧有一根斜插着的旧铁棍,她顺手推过去卡住了门缝。
门内的空间不大,大约三四步见方,墙角堆着一些已经看不出原貌的废弃设备,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了。
而且这个废弃据点已经彻底失去了重建的必要。
栗霜痕靠着一面墙滑坐下来,后背贴上墙面,沾了一后背的灰。
常见云也靠着墙,腿伸直了,手搭在膝盖上,采集包歪在脚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遇见你准没好事。”常见云脑袋一歪,翻了个白眼。
栗霜痕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声音冷静:“没你我早完成任务了。你带个采集包来荒星,连护卫都不带——真打算全部靠我?”
“传送节点就在外面,原路返回就行。”
“现在外面全是异化兽。你难道不是指望我打跑异化兽才能继续你的计划吗?”
常见云:“有时候真觉得你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栗霜痕眉心一跳,问:“为什么?”
“你觉得牺牲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里最应该被优先选择的,你这样可得好好和我去听几场心理健康讲座了。”常见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这样妥妥的反社会性人格。”
“我没这么说。”
常见云:“好吧,那就当我理解错了。”
栗霜痕偏了偏身子,想打开光脑查询一下为什么牺牲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想起自己的光脑可能被联邦监视了,所以打消了这个念头。
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痒,栗霜痕偏过头用手背挡了一下掉落在她身上的灰尘。
咳咳——
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被咳出的气流搅动起来,像一小团飞蛾在空气里乱撞。
常见云偏过头,瞥了栗霜痕一眼。
这人真的假的……
栗霜痕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抵着门的铁棍,“我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真的会被呛死的。”
常见云靠在墙根:“麻烦。”
说完,她抬起手来,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动了一下。
一层淡紫色的光从她的掌心里漾开,在栗霜痕头顶上方停住了,然后缓缓落下来,像透明罩子一样,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栗霜痕周围那一小片空间的空气仿佛都被过滤了一遍。
栗霜痕坐在紫色光罩内部,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前方那一小片泛着紫光的罩子,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常见云。
“你的精神力是紫色的。”
“嗯。”常见云应了一声。
栗霜痕垂着脑袋,书念的精神力是白色的,所以她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所有人的精神力也是白色的,原来有不一样的颜色。
那颜色的不同代表等级吗?
“你的精神力……应该不止普通精神力那样的功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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