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妖?”
“妖气?”
各门各派的弟子们已经亮出了家伙,有人拔剑,有人掐诀,有人从袖中抖出了缚妖索。
数百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没有一道是带着善意的。
逍遥门是仙界的中枢,是仙门百家的脸面,被一个半妖大摇大摆地侵入了山门之内,是何其丢脸的事。
所有人的武器对准殷焕生。
杀气腾腾。
燕少卿赶忙上前一步,拱手解释,“诸位稍安,这是陆明仙尊的意思。盟主也送了逍遥门的令牌,可以暂时压制住法阵。殷焕生是万剑宗弟子,各位不必忧心。”
他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周全,把陆明和燕决明两尊大佛都搬了出来,意思很明白,这是上面点头的事,你们有意见冲着上面去,别在这动手。
万剑宗发来的简讯,在座的当然都有所耳闻。
可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一个半妖站在这又是另一回事。
有几个识趣的,看在陆明和燕决明的面子上把剑收回去半寸,嘴上不说什么,心里翻涌的那股恶心却从眼底漏了出来,脸上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但也有些人,心里的仇恨不是两个名字就能压下去的。
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头戴一顶斗笠,白纱从笠檐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她握在手中的那条长鞭。
鞭身漆黑,鞭梢缀着一排细密的倒刺,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她的声音从白纱后面透出来,冷得像是从坟地里刮起来的风,“我的家人就是死在了妖族手里。我入仙门,便是为了杀尽天下妖族。现在居然同我说,要我与这个半妖好生相处?”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已经收紧了鞭柄。
话音刚落,身形便如一道紫色的闪电破风而出,长鞭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鞭梢的倒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取殷焕生的面门。
“蝉衣!”身后有人惊喊,想要阻拦,可那道紫色的身影太快了,快得声音都追不上她。
燕少卿站得最近。
他和陆霜序一行人是一起来的,此刻正站在众人面前做着调停的姿态。
他有心想要阻拦,可顾蝉衣的速度不是他能追上的。
他的手指擦过她鞭梢的气流,抓了个空。
殷焕生倒是反应过来了。
他偏过头,目光精准地锁住了那道朝自己劈面而来的鞭影,瞳孔里映着鞭梢的倒刺和淬出的寒芒。
可他没动,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就在长鞭即将触碰到他面门的那一瞬间,马车里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师姐!”
长鞭缠在了冰棱剑上。
没有人看清江拂雪是什么时候出的剑,只看到那道冷蓝色的剑光一闪而出,稳稳地停在殷焕生面前,剑身上凝出的薄霜将鞭梢的倒刺冻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一股凌厉的气流从剑身上炸开,顾蝉衣整个人被震飞了出去,身形在半空中翻了半圈才重重地摔落在青石板上。
长鞭脱手掉落在身侧,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然后猛地偏头呕出一口血来。
血溅在青石板上。
斗笠在落地时歪了,摇摇欲坠地挂在发髻上,纱帘被气流掀开了一角,不少人伸长了脖子想窥见纱后的真容。
可那缝隙只露了一瞬便被主人迅速压了回去,只让人看到一截白得发青的下颌。
几名长留的弟子立刻冲上前去扶她,怒目而视:“万剑宗这是何意?为了一个半妖出手伤害道友?”
江拂雪站在殷焕生身前,冰棱剑横在身侧。
她笑的从容,“实在抱歉,拂雪只是听从命令,心有着急,误伤了道友。”
这话并不能消除众人心中对殷焕生的怨气和怒气。
“万剑宗这是什么意思?造反吗?”
“当着仙门百家的面护着一个半妖,常衡是想干什么?”
“这殷焕生莫非是常衡的私生子不成,值得你们这样护着?”
燕少卿一看情况不妙,立刻朝身旁的逍遥门弟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将殷焕生带走。
那弟子会意,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拉殷焕生的衣袖,将人强行带走。
喊得最凶的那一批人里,有真正与妖族有血海深仇的,他们的愤怒货真价实。
也有一些是单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躲在人群后头跟着起哄,巴不得事情闹得再大一些。
更有一些人心思转得更深,万剑宗在仙门百家中地位特殊,这份尊荣早就让不少人眼红了。
现在万剑宗自己把把柄递到众人面前,不挫一挫他们的锐气,更待何时?
总之所有人各有各的算盘,但他们的算盘指向了同一个结果:让殷焕生死。
不过方才也都见识过了江拂雪的实力。
顾蝉衣在这一辈中也算是佼佼者,长留首徒,虽说她以诡谲见长,正面突袭并非她最擅长的打法,可被江拂雪那样轻描淡写地一剑拦下、整个人震飞出去,也着实让人暗暗心惊。
此刻江拂雪就站在那里,冰棱剑横在身前,虽然人看着和善。
但有她在,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不过大家心里还是不服气,嘴上的吵嚷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马车帘子被掀开了。
陆霜序从车厢里走了出来,款款而来。
广场上不少人隐约从这个女孩子身上看到了那陆明的影子,不由得都多看了两眼。
“站住。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众人面面相觑,没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让谁站住?让谁回来?
陆霜序偏过头,目光落在燕少卿身上:“让他回来。”
现在大家明白了,是让殷焕生回来。
燕少卿愣住了。他这一路上亲眼见证了陆霜序是怎么对待殷焕生的。
踹人,在高空中差点那人踹下去,亲口说“死了就死了吧”。
她厌恶这个半妖徒弟,厌恶得毫不遮掩。
可现在这个情况,殷焕生留在广场上大概就是一个死字,她居然要他回来?
就这么恨不得殷焕生去死。
那些与妖族没有血海深仇的人,甚至对殷焕生产生了一丝怜意。
陆霜序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语气理所当然,“殷焕生,既然惹了大家生气,那不得等着大家消气了再回去?”
殷焕生不顾燕少卿的阻拦,转身走了回来,墨发垂在肩侧,面容上挤出一个笑脸。
那笑容又淡又凉,像是用刀子在冰面上刻了一道弧线,看不出是顺从还是嘲讽。
他重新站到了众人面前,站到了那片剑拔弩张的中心,姿态坦然得却像是来赴一场茶会。
众人的心情却与之前不大一样了。
方才他们是面对一个入侵逍遥门的半妖,是外敌,可以理直气壮地喊打喊杀。
可现在这个半妖是被他自己的师尊叫回来的,是奉师命站在这里的。
这样便有些欺负人的意思。
尤其是仙门从来自诩正道,有些人碍于名声,反倒下了手了。
陆霜序继续说,“不是有人想杀他吗?我是他的师尊,他这条命我说了算。要杀,便杀吧。”
沈寂川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往前迈了一步:“师妹!”
江拂雪抬手拦住了他,没让人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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