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焕生被这样靠近着。
车厢本就狭窄,她又倾身向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距离。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鼻尖喷出的热气,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脸颊上。
他的皮肤迅速泛起了一层潮红,从颧骨开始,一路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耳根烧到了脖颈,连领口边缘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他感受到十分的不适。
这种不适不是疼痛,却伴随着苦楚。
像是有人把他的皮肤一层一层地剥开了,让空气直接触碰到了底下的血肉。
他不想和人这样接触,尤其是这个人不但这样和他触碰,还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又清又亮,瞳仁里映着他的脸,近得他能看清她虹膜上细细的纹路。
他想躲,可身后就是车厢壁,冷硬的木板抵着他的脊背,没有地方可以退了。
他淡淡地回望着她,声音压得很平,“你并不想和我接触,你只是不想让我注意到帘子后面的景象,是吗?”
陆霜序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她的眼神里飘过一丝被看穿的不自在,但真的只有那么一瞬。
下一刻,更灿烂的笑容便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师尊不愿见你,我这样也是为了你好。”
“是吗。”殷焕生的声音没有起伏,“帘子后面是什么?”
陆霜序笑了。
她盯着殷焕生的脸,眼睛里的笑意却在一层一层地往下卸。
她看出来了这个人不好糊弄。
她在他面前绕了这么多弯子,他还是能一眼就找到最要紧的那个问题。
帘子后面是什么?
是陆霜序的身体。
是她决不能让他发现的东西。
下一刻,她抬起脸,吻上了殷焕生的侧脸。
嘴唇贴上去的那一瞬,殷焕生整个人僵住了。
自那块被接触过的皮肤开始,一种由他完全无法控制的连锁反应迅速在全身上下游走开来,像是有人往他的血里倒了一瓢滚油。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开始疯狂地往外冒汗。
表情已经从方才的探疑和游刃有余变成了惊惧和不安,“你!”
羞耻,愤怒,以及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把他淹没了,让他没有办法过多思考。
他是半妖,没人屑于在他面前隐藏情绪,他自小便看尽了人间百态。
所以他很清楚,月魄所谓的爱他、喜欢他,那些甜得发腻的话,全都是哄着人玩的。
这个人很聪明,有自己的打算,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才会更好奇,到底帘子后面藏着什么,才能值得眼前这个人如此费尽心机地去做这些她本来并不想做的事。
陆霜序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他下颌上挂着的那滴汗,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师兄,我觉春丝犯了,委屈你一下。”
殷焕生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觉春丝只会在每月十五发作,现在才刚过去十五而已。
可她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话音刚落,整个人就扑了上来。
月魄压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体重其实很轻,可她压下来的位置太过刁钻,膝盖顶着他的腿侧,一只手按着他的肩头,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他的领口。
她贴着殷焕生的脸,嘴唇离他的耳廓只有一线之隔,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耳垂上,声音低而软,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悄悄话。
然后她开始扒拉他的衣服,手指拽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拉,露出一小片锁骨。
殷焕生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
他制止了她的动作,掌心贴着她腕上的皮肤,两个人都能感觉到彼此脉搏的跳动。
他气得不轻,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粗又急。
陆霜序却故意压着他,不让他推开。
她越靠越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鼻尖,近到她的睫毛几乎扫到他的眼睑。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褪了一层。
“师尊和我说,梦魇在即将死的时候,被一个蓝色莲花的法阵给传走了。”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被扯开了一线的领口上。“我记得你的胸口上,好像也有一朵这个玩意儿来着。”
车厢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了个干净。
殷焕生用力一把将陆霜序掀翻了。
陆霜序整个身体都被摔在了马车的车厢壁上,后背撞上木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连带着整辆马车都跟着晃了一下。
她的后脑勺磕在了车厢壁上,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感觉到殷焕生是真的生气了。
这种生气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是一种冰冷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杀意。
她觉得自己只要再敢往前迈一步,再做一点别的什么举动,这个人会毫不留情地杀了她。
她碰到他的底线了。
车厢剧烈的晃动,外面逍遥门弟子们传来一阵又一阵压抑的哀嚎。
沈寂川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怎么了?”
车厢里的江拂雪适时地开口,“没什么。”
但显然沈寂川不信。
车厢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角,沈寂川踩着太微剑悬停在半空中,一只手扶着车厢的边缘,探进半个身子往里看。
天光从他身后灌进来,照亮了车厢里凌乱的场面。
他最先看到的是殷焕生和月魄。
殷焕生靠在角落里,脸色铁青,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月魄蹲坐在另一侧,后背靠着车厢壁,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血痕,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挤出了一个笑容。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好。
“怎么了?”沈寂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吵架了?”
月魄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把那点血迹抹去了。
殷焕生则没有反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江拂雪从车厢最里侧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大方而从容,“年轻人精力使不完罢了。”
她说着,侧身抽出了自己腰侧的佩剑。
冰棱剑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冷蓝色的剑身将车厢里昏暗的光线都照得亮了几分。
她将剑柄朝向殷焕生,语气平淡,“用我的剑御剑吧,我正巧和你师尊有些事情要聊。”
殷焕生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他接过冰棱剑,剑柄握在手里的一瞬间,剑身微微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嗡鸣。
冰棱剑认主,不喜欢别的人碰它,可对于主人的命令它也不敢不遵从,只能冷冷地收敛了剑锋上的寒气,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
他掀开车厢帘子,身形一闪便跃了出去。
外面,殷焕生踏上冰棱剑,剑身在他脚下微微沉了一沉,随即稳住了。
他站在剑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前方翻涌的云海上,一张脸被冷光和云影切割得明暗分明,看不出任何表情。
沈寂川不明所以,只是看着其余人防备殷焕生的目光,轻声说了句,“在我身侧。”
帘子被重新放下,车厢里只剩下江拂雪和陆霜序两个人。
陆霜序蹲坐在地上,后背靠着车厢壁,头微微后仰,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
月魄的灵体本就不稳定,与她的灵魂结合得并不是那么完美,每次移魂之后都会有一段时间的滞涩感。
方才殷焕生那一下掀翻她用的力道着实不小,这具脆弱的灵体承受不住,灵脉被震得隐隐作痛,五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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