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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元宵佳节,是近几年月亮最圆的一年。
临近假日,觉缭山上除了值守的仙客之外,其他仙客都回家与家人团聚了,师门显得格外冷清。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元钺偏瘦的小身板,穿得有些单薄。
元钺把积雪垒起来后,放下扫把的工夫,天上又下起雪来。
一位师兄看见元钺还在宗门,关切道:“元钺,你没回家啊?”
元钺:“扫完雪就回。”
师兄抬头看这雪势,觉得不妙:“这雪要是不停的话,你就先放着吧,节后再扫也不迟。”
元钺:“知道了。”
天上的雪还是下个不停,元钺扫完旧雪,又有新雪,简直没有尽头。
元钺抬头看天,暴雪直打眼眶,打得人睁不开眼,他拾起双斧,一遍又一遍地训练招式,趁着暴雪,肆意地发泄心中的憋闷,练到最后感觉身体都冻僵了,又麻又疼。
元钺受不住委屈,手上的训练没停,一边练一边哭。
他的招式蛮横有力,招招刚强,只是暴雪累夜,斧过无痕,任凭你是谁,都将被淹没在孤寂之中。
元家势颓,元翁把子女的路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其中元钺的天资是最高的,他的机会也是家中兄弟姐妹中最好的,觉缭是众仙府之最。自被送上山,元钺就从未懈怠过,起早贪黑地练,不论多凶险的任务,有机会就上,在众多弟子中,元钺资历算浅,但他也是最为出色的。
元钺是家中最小的弟弟,常年与亲人分离,终归是想家的,可与亲人团聚的时间,屈指可数。
众多兄妹,分离各地,隔年一见,个头儿就窜半个。家中兄妹,容貌易变,年年不同,骨肉虽亲,但是不熟。
天已经完全黑了,元钺左手被冻僵了,已经没有知觉了,不慎将手中斧滑落。
元钺弯腰拾斧的工夫,一侧眼,看见远处,元茂打着伞,提着灯笼,往这边走。
元钺喜出望外,以为是幻觉,晃晃脑袋,后定睛一看,激动地大喊一声:“大哥!”
元钺一个飞扑,双腿一勾,整个人都挂在了元茂身上。
元钺欣喜若狂道:“你怎么会来觉缭啊?”
元茂:“少君来觉缭谈论一些公事,我顺便也能来看看你。”
元钺有些失望,从元茂身上下来了:“哦。”
元茂摸摸四弟的头:“钺儿,许久不见,个子长高不少,快有我高了。”
元钺笑道:“哪有?”
元茂摸着元钺的手,只感觉冰冷:“这么冷的天你就穿这么少。”
元钺:“不冷,听说这样练,内功更为扎实。”
元茂把自己身上的裘袍给弟弟披上:“大哥的天赋不如你高,你说得都对。”
元钺心里不悦:“少君都能回家,你为什么不能回家啊?”
元茂将元钺的衣领扶正,裘袍的带子给系紧,温声说道:“大哥也身不由己,还请你们多多担待啊。”
元钺失望道:“哦。”
元茂话锋一转:“不过,今天可以。”
元钺愣了一下:“啊?”
元茂:“少君要留在觉缭过节,特许我告假几日,这下是专程接你回家的。”
元钺眼睛唰地一下就睁大了,眼里简直要冒出星星来:“真的吗?”
元茂:“真的,大哥多会儿骗过你。”
元钺着急忙慌地往屋里奔:“那我赶紧收拾东西去,大哥你先等我的,哦对了,外面冷,你到屋里等吧。”跑了几步,又绕了回来,“算了,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咱们直接回家吧。”
风雪依旧,二人挤在一把伞下,风一吹,撑伞就像是摆设一样,大雪照样灌进来,狼狈得很。
元钺原先只觉得今夜的雪很过分,没完没了地下。
可现在看来,这雪好生热闹,也挺美。
等雪小了些,元茂哨声一响,赤风鸟寻来,双翼一展,硕大一只。
觉缭空中宵禁,白天三十二只赤风鸟巡视,晚上七十二只巡视。所以没有上头准许,空中不能随便御剑,若被赤风鸟发现,会被视为外敌,即刻化为焦炭,可不是闹着玩的。
元茂跟随少君多年,自然也有赤风鸟的使用权,仅限一只,可也是莫大的荣耀特权了。
元钺随大哥踏入家门,一路上嘴叭叭叭地讲个不停,近乎要把一年中每时每刻的流水账都要以说书人的口吻,分章节般一一讲给兄长听。
其中不乏有些夸张胡诌,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元钺真的是很高兴,整个院子都是他的说笑声。
元链躲在里屋,隔着窗户纸,看着这番欢声笑语。
整个元府,平日里肃静得很,包括府里的下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等忙完后,整个家就又恢复了肃静,没有许多温情。
家中兄弟姐妹聚少离多,就算能聚在一起玩闹,元链一身病痛,也参与不进去,只能干看着。
其中艳羡,不可言说。
家中兄弟,属元钺与元茂感情最为深厚,幼弟与长兄,这份亲昵,只可远观。
这时,元顾进屋寻找元链,要一起热闹热闹。
元链婉拒:“天冷,我就不出去了。”
元顾不用多想就知道,这是托词:“一会儿还要吃汤圆呢,吃了就不冷了。”说完一把将元链公主抱,稳当当地抱出屋,放到了院里石凳上。
元宵佳节,元家热闹非常,不常见的亲戚都来了,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打趣开心。
元钺高谈阔论不间断:“你们是不知道觉缭的山羊拱人有多猝不及防,稍不留神就会遭它毒手。有一次我额前发有一撮没藏好,蹲下逗它,我以为它要舔我的脸,然后你们猜怎么着。”
元顾应和着:“怎么着?它顶你了?”
元钺:“它把我额前发直接给拽下来了,嚼吧嚼吧给吃了,生疼。”绘声绘色地做出一副吃痛模样。
哥哥们皆捧腹大笑。
元茂摸摸元钺额头:“嗯,是长出来了,没秃。”
元钺:“大哥,怎么连你也打趣我~”
元茂宠溺道:“好了,不逗你了。”
元链:“想不到觉缭的山羊还有异食癖呢。”
元顾暗暗拿胳膊肘撞了一下元钺,提醒他别忘了某件事。
回过神来的元钺,说道:“二哥,许久不见,我有礼物要送你。”
元链:“礼物?”
元钺着急忙慌地从院外推来一副轮椅:“这是我专门为二哥做的,还是加急送来的,幸亏在节前送到了,不然都没那意思了,快试试看。”
元链被元顾抱到轮椅上,吱呀一声,木头如磨牙般作响。
这质量?实在不敢恭维。
兄弟几个脸上的表情一僵。
元链很是捧场,说道:“钺儿的手真巧,不做仙客,定是个了不起的木匠。”
元钺嘴角尴尬地挂着一抹笑,眼神如刺般地射向元顾。
元顾眼神飘到一边,权当看不见。
元翁提着食盒走来:“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在场众人纷纷起身,问好元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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