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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小说:

露水夜

作者:

怡米

分类:

穿越架空

墨沧南下的消息很快传开,闻溪是自责的,也替墨沧庆幸,可以不再为她这个麻烦精担责。

闻溪很多时候都在自欺欺人,犯了痹症会开导自己总比人头落地强,忍一忍就熬过去了。

没了护膝,坚硬的地面考验着她的心智。

一连数日多阴雨,淅淅沥沥,不见晴朗,倒也驱散了炎热。闻溪每日都会与池赫讲话,全当解闷。

除了池赫,没人会安静听她讲话。

“你再不醒,保不齐哪日,我就撑不住了。那将会是宴朝第一桩冤案。”

“池赫,你信我吧?若是不信,你还是别醒来了。”

闻溪被自己说乐了,“你以往真的高看我了,池韫说得对,我不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

七岁那年,她与三公子池潺都相中了擎国公府西北角新建的小苑,小桥流水,僻静清幽,仿若身处世外桃源,适宜休养。

寄人篱下的她哪有资格与府中小公子争夺,可她寻到机会,趁池潺赌气打碎她的药罐,哭得梨花带雨,哽咽说出一句“溪儿碍眼,就该缩在偏僻角落不惹人嫌才是”。

在她坚持要搬离国公府的请求下,擎国公怜惜道:“你要是搬出去,伯伯要如何向你爹交代?西北角新建的小苑安静清幽,你搬到那边去就是了。”

闻溪得偿所愿,泪眼婆娑地看着原地炸毛的池潺。

年岁稍大的池赫代替父亲训斥起弟弟,不准弟弟再欺负她。

冷眼旁观的只有二公子池韫。

闻溪看得出池韫对她一直是冷眼相待的态度,也知池韫不会惯着她,所以从不主动招惹。

八岁那年,她随国公夫妇前往临城,为池氏一位长辈贺寿,途遇暴雨,摧断桥梁,人马坠河。

河面不浅,没过大多数人的胯骨。事急从权,擎国公吩咐随行男丁每人背负一名女眷。

闻溪等着池赫,却被擎国公分配给临近的池韫。

身形比之同龄人修长许多的少年冷睇一眼,走到她的面前曲膝下蹲,“上来。”

语调不冷不热。

闻溪想要拒绝,可乱糟糟的环境不容她添乱,就在她犹豫的片晌,少年直起腰大步流星地走开。

毫不在意她的死活。

“韫哥哥等等我。”

她追上去,揪住少年的衣袖,生怕落单。

少年再次曲膝时,她乖乖爬上他的背。

其他男丁都会勾住背上女眷的膝弯,以防她们滑下去,池韫却自顾自地前行,沿途用树枝捞起漂浮的细软,全靠她手脚并用地缠住他的背。

在他眼中,细软比她重要得多。

那会儿的闻溪畏惧又讨厌池韫,抵达岸边后,急匆匆跑向背着国公夫人渡河的池赫,还知道搭把手。

极有眼力见,却忘记向池韫道一声谢。

国公夫人看她脸色惨白,将她揽进怀里安抚,问她是否受到惊吓,她便顺势窝在妇人怀里不声不响。

默认了受惊一事。

国公夫人看向次子,怪嗔道:“妹妹身子弱,当哥哥的也不知道体恤妹妹。”

池韫没事人似的走远。

除了世子池赫,闻溪与池家另两名公子都不对付,可她敢与池潺硬碰硬,却不敢直面池韫。

池潺的暴躁显露在举止间,这样的人遇到心机重的,往往容易吃亏。

池韫专治心机重的。

闻溪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趴在池赫的榻边。

夜深沉,侍卫也懒得一遍遍规范闻溪的跪姿。

田宏更不会。

闻溪坐在地上伸展双腿,又转了转发酸的脖子,在寂静中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池韫没有深夜前来的习惯。

会是谁呢?

“叩叩叩。”

叩门声惊吓到犯困的侍卫。

“来者何人?”

“池潺。”

闻溪骤然僵住。

**

男子的声音幽幽低沉,像是刻意压低年轻的音色,让声音浑厚些。

一名侍卫在震惊中拉开门,脸上袭来一阵湿润。

细雨润透的油纸伞在旋转间撇出一泓水串。

男子转动着伞柄,淡淡看着屋中的几人,于暗淡的灯火中勾起唇角。

邪佞佞的。

雌雄莫辨的一张脸上,殷红的唇像是涂抹了口脂,眼尾也像黛笔扫过,勾勒出阴影。

拉开门的侍卫反应过来,忙跪地请安。

“卑职见过宁王殿下!”

田宏和另一名侍卫也立即跪地。

闻溪坐在地上,盯着墨绿衣衫的年轻男子,恍惚间,窗外的雨落在了她的身上,浸透短褐,丝丝沁凉入骨。

面对池潺,再无池赫护她。

池潺一步步走近,闻溪下意识凑近榻上的池赫,夹在榻沿和男子的身前。

池潺没理会闻溪,弯腰紧盯长兄的病容,除了气息,感受不到长兄的任何体征。他慢慢移目,落在闻溪的脸上。

锁链声骤响。

“宁王殿下!”

“殿下息怒!”

伴随着田宏和侍卫的阻拦,池潺拖着站立不稳的闻溪走进后院,一路拖进雨幕。

趴在窝里的黄狗汪汪大叫。

池潺拖着闻溪漫步在雨中,像是粗犷的画师执笔落纸端,留下潦草狂狷的墨迹。

外行不懂其意。

闻溪心中明镜,池潺在报复她,为长兄报仇。

池潺从小戏弄人的手段极多,这不过是开胃菜。

身体在湿滑的地面上被拖行,湿泥粘黏在短褐上,染脏肌肤,闻溪强忍不适,仰望星月全无的墨空,被雨丝打湿面颊、长发。

无望,无力,近乎麻木。

后脑勺挨地时,她呆呆盯着自上俯身的池潺,挤不出一滴泪。

适时的电闪横贯天空,映亮池潺的轮廓。

他环顾一圈,抽出腰间佩刀砍断了倚在墙边的铁锹木杆,吓得黄狗缩进窝里。

随即,那刀尖指向了闻溪的脸。

“白眼狼,与你爹一样恩将仇报。”

闻溪笑了,伴着雨水蛰眼的疼,一抖一抖地笑着,都快忘了狼狈为何物,有种快要解脱的轻松。

池潺翻转刀尖,刀刃在电闪中反射出刺目的光。

可当刀尖刺下去的一瞬,一抹黑金倏然逼近,踢开了锋利的刀身。

“阿潺,你越矩了。”

五爪金龙在电闪雷鸣中呼啸欲出,环绕在执伞的池韫周身。

大批亲卫紧随其后,止步在后院的月亮门外。

无人敢上前打扰。

池潺不受控制地后退,一缕湿发脱离银冠,贴在左眼帘上。他耷拉着眼皮笑问:“二哥在维护她?”

他在赶来皇城的路上收到皇命,不可私下对闻溪动手,可凭什么?凭什么将凶手安置在受害者的身边?何其荒谬!

“小弟非要取她性命呢?”

紫电划过池韫狭长的凤眼,没入漆黑眼底,他薄唇微提,淡淡道:“你可以试试。”

“那小弟不客气了!”

池潺挥刀劈向新皇,惊得亲卫们同时拔刀,可没有新皇命令,无人敢在兄弟间插手。

闻溪看着池潺在她上方越过,直逼池韫。

也是稀奇,最瞧不惯她的兄弟二人,竟为她大打出手。

荒诞。

闻溪躺在泥地上一动不动,没期许哪一方取胜,结果都是一样,落在他们其中一人之手,都会遍体鳞伤。但非要选择一方,还是池韫吧,至少对她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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