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莺的名字是自己取的，被送进宫的路上，她看到树梢上停着一只通体金黄，尾镶黑边的小鸟，叫声清脆悦耳。
“这是什么鸟？”她问赶车的阿哥。
车夫瞥了一眼，道:“是黄莺。”
她再看去，发现鸟儿已然飞起，翅膀在蓝天的映照下化作耀眼的阳光，一直飞到再也看不到的云霞中去。
也许它会去皇宫？听说那里遍地都是金子银子，佳丽如云，爹娘弟弟都说，她要去过好日子了……
他们骗了她。
*
寒风料峭，一名骨瘦如柴的小宫女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扶着墙根走走停停，只是简单的动作，她却仿佛要调动起全身的力气才能完成。
黄莺终于来到了冷宫院墙边，她弓着腰仔细找了找，在洞口前跪了下来，若是字条被取走，就说明阿姊会帮她，若是被留下，就说明阿姊也无能为力。
土里没有字条。
她难以抑制地站起身来，一时不查撞到了伸出的树杈，痛呼一声，可心中却喜悦万分，阿姊答应了！
姜至正蹲在洞口编蚂蚱玩，忽然听到墙后有动静，心头一紧，试探性地开口：“是谁？”
墙后刷拉拉一阵响，过了片刻，才有颤颤巍巍的回应：“你……是谁？”
听声音年纪也不大，是一名小宫女，姜至心中有了几分成算，问：“你来找阿姊，是不是？”
对面声音突然放大，贴近洞口道：“是！你是阿姊吗！”
“不是，”姜至紧盯着洞口，“阿姊是我的姐姐，她到了年纪，出宫回家去了。”
“……”
姜至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她将馒头从洞口递出去：“阿姊说，我们都是可怜人，若是你们有什么难处，来找我也是一样的。”
可黄莺不肯接，她有些踌躇道：“可是……阿姊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你听起来年纪和我也差不多……还是你自己吃吧。”
虽被拒绝，姜至心中却是一松。
她又将油纸包向洞口递了递：“是阿姊临走时叮嘱我，要将她的这份心意传下去的……你若是过意不去，不如就给我讲讲宫里的故事？”
墙外默了半晌，狭窄的洞口伸进一只皮包骨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取走了一个馒头，这就是同意了。
似乎是饿得狠了，下一刻，姜至就听到拆开纸包的动静，小宫女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哽咽起来，也不忘自己的交易，绞尽脑汁地讲述起来。
她叫黄莺，三年前入宫，今年十五岁了，在柔嫔手下做事，半年前因办事不利被打了个半死，是一同进宫的小太监给她带来了药，说是阿姊给的。
黄莺从鬼门关挺回来后，就想去找阿姊拜谢，可没人知道阿姊是谁，以往冷宫也无人居住，他们只以此为交易地点。
姜至耐心听着，将小宫女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间。
“这样看，阿姊是从半年前开始帮助大家的？”趁黄莺换气的功夫，她问。
“不是，应当是从一年前开始的，阿姊真的是大善人，我好多朋友也都受过她的恩惠，大家都替阿姊死死守住秘密。”
一年前，算算时间，正是二皇子自请进入冷宫，晓桃被派到冷宫来……
“……你不是她妹妹吗，她没有告诉过你？”墙外的声音忽然警惕起来。
姜至道：“没有，宫里的事她都没有和我说过，进宫匆匆一见，也没有时间细谈。”
黄莺态度又软化下来：“原来是这样，那她都和你说什么了？”
“让我继续帮助大家，毕竟宫内生存不易，若是互相帮助，行善积德，也许熬个几年，也可以像阿姊一样出宫生活。”
“真的吗！”黄莺声音一下振奋起来，又很快低落下去，“怎么互相帮助？我……什么都没有。”
姜至满脑子都是有压迫就有反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她从记忆里扒出一句符合现在情况的话：
“团结就是力量！你缺少吃的，我这里有盈余，而我在冷宫不得随意出入，你却可以接触更多的宫内信息，我们互通有无，就一定可以熬过去！”
黄莺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话，互相帮助……团结……
她用力点了点头：“你是阿姊的妹妹，我相信你！我回去就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你放心，他们都绝对不会说出去！”
姜至心跳如擂鼓，在现代那些年，她也去基层实习，乡村支教，将共产主义的先进思想播种进每一个孩子的心中，可是还从来没有试过在皇宫建立情报网。
这是一个宝贵的机会，能够重活一世，她不愿在皇宫内困至老死，抑或是成为哪位贵人的替死鬼，她想出去，想去看看这陌生的朝代。
她讨厌自称为奴婢！
是生是死，她要赌一把。
“噼啪。”
远处传来枯叶被踩碎的声音，一墙之隔的两人瞬间起身，如同惊弓之鸟，有人来了！
“我……我先走了！”黄莺压着嗓子焦急地说，“明天，或者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找你，你叫什么？”
姜至将手中还剩一个的馒头从洞里扔出去，心念闪过，还是用了假名：“阿砚……我叫阿砚，你把这馒头也带走吧，我这里还有吃的！”
墙外一阵乱响，地上的油纸包被拾起，黄莺踮着脚从小道的另一边快速跑走了。
而那突然出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竟然也停在了狗洞前。
被发现了？姜至屏气凝神，一点声音也不敢出，忍着腿麻蹲在原地。
过了片刻，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来人也在埋纸条！
埋完他还不走，短暂沉默后，墙外传来自言自语的声音：“这真的能有用？”
姜至小心翼翼地从洞口望过去，看衣服，这是一名太监，纸条埋了一半，露出的另一半皱皱巴巴，上面还晕染着血迹。
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借着光辨别那纸条上的字：……秘密……要挟……玉华宫……
玉华宫！
这不是原身的老东家吗？
耐心等待此人离开，她立刻伸长胳膊仔仔细细将纸条挖了出来，摊开一看，却是一封血书！
“晓桃，跑！郑贯知道了我们的秘密，要去要挟你，你回玉华宫，不要再出来！”
血迹似乎还新鲜，姜至手指萦绕着粘腻的感觉，可心却如坠寒冰。
这是一个知道‘阿姊’就是晓桃的人！
还有郑贯，玉华宫……只是这封信送的太晚了，他还不知道晓桃已经死去的事吗？
与此同时，本来已经离开的太监又折了回来，他一屁股坐在洞口边，背靠红墙，话还没停：
“……孟海，兄弟真是为你两肋插刀了，替你送这个要命的东西，要是连累老子，死了也要给你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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