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外面,长长的走廊携着熙攘的人群,空气中的消毒水还夹杂着猫狗的味道。
一路过来,廊壁都被刷成了宠物友好的蓝色,缓解它们的紧张。
但她莫名心情有点烦躁,很想找到一个舒适宽大的空间,然后猛猛吸一口身上的味道。
就好像……好像她被一片浮叶包裹,被人捏在手上肆意折叠远航。
只有味道,香柠的酸爽一瞬间激起她的嗅觉,顺着颈脖诱馋她的味觉。
她不合时宜地回想起味道的主人,咽了咽唾液,馋了。
门开合的风吹倏地被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很舒服。
温语嘉的精神从恍惚中回神,手指还停在门上。她抿了抿唇,在心底无言焦灼质问自己: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起前男友啊?
认命地低下了头,听到里边传来的“请进”,她再拧了把门把,走进去。
年轻医生正坐在电脑后面,侧脸瞧着倒是标志得很。
温语嘉出门急,包里常备的眼镜还没带上,现在视线还有一点模糊。
依稀分辨出对面是一位眉目利落的帅哥,正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她转过来。
“许医生——”
温语嘉看了看面前的桌牌,又看看前面的许医生,先前的气势弱了下来,嘴巴勉强蠕出一个词,“你好。”
许平泽单手撑了一下眼镜,往电脑上确认了一眼,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开口提醒:“你没挂号就进来了。”
嗯对。她还没有挂号。
温语嘉现在可太愿意出门左拐挂个专家号,谁让现在出门路太窄了。
穿着白大褂的许医生好心地略过这个话题,顿了两秒,不紧不慢地抬头:
“还是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年轻医生的嗓音低沉又平和,仿佛不过是一场如常的问切,平铺直白的语气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思考自己的来意。
她点了点头,实话实说:“我听说馒头在这里住院。”
想问问现在怎么样了。
“哦。听说?”
听谁说?
男人好整以暇地拖长了语气,调整了一下坐姿等待下一句。
皮革椅与布料接触,不合时宜地发出“刺啦”的摩擦声音,在局限压迫的格局里传到了温语嘉的耳朵里。
医生上班不是穿的白大褂吗?
声音感觉有点尴尬,温语嘉努力把自己脑中的思绪理开,专注到当下。
偏偏他本人觉得没什么,还是停下手中的事情认真地等待下一句回复。
他一脸混不吝,偏又坐在她面前身居上位,只用视线跟着她,就像一只路边的流浪猫,卯足了劲想登堂入室趁火打劫。
这个人,果然一开始就就认出她了。
还在这装。
温语嘉撇嘴无奈,脸上还是一如既往。
被人盯着是一件局促的事情,猝不及防地和他对上视线——一双狭长促俏的眼睛一直沉默地盯着她,从她进来开始。
很像狗狗看着食物的感觉,少看一眼就会被抢走。
温语嘉很迟钝地想,她现在应该不是他的菜了,心脏竟开始隐隐有些钝痛。
许平泽自然得没异样,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甚至又往椅子后面靠了靠,在巴掌大的地方还要再挤出几公分避嫌。
离得远了,声音也就重了些,睥睨着好心提醒先后:“我在问你呢,别走神。”
温语嘉藏在桌下的手攥紧了几分,心里泛起异样的焦虑,明面上还是礼貌:
“我朋友,我朋友说昨天晚上带来医院了。”
宠物店的陈老板就是她朋友,经济上的交流朋友。她交了钱,让宠物店照顾,这可不就是朋友吗?
她心里掂量着,要是馒头的病是它自己贪嘴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这趟生病也不全错在人家店。
温语嘉很有分寸地隐瞒了前因后果,笼统地介绍说是我的一位朋友。
“朋友?”
许平泽话到嘴边,又碾了几遍嗓子,这才咬着牙关说得大方,“那你这位朋友的关系和你一定很好吧?”
好到单独把狗狗送到医院。
换作以前,两人是绝对不会这样针锋相对地逞嘴。
“这又不是以前。”心里刚压下去的情绪蹭地又反上来。
听出了他的不乐意,然后呢?我只是不想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纠缠。
深呼吸。
她嗓音里带了怒气情绪,一字一句地又问了他一遍:“狗狗到底怎么样了?”
你不说我就换个人问了,反正这里医生这么多。
“啧,又开始生气了。”
男人咂舌,还是收了不正经,简述道:“救过来了,现在没什么大问题——”
一边正要开口吐什么象牙,恰巧这时门外又探出了人影打断了他。
“我刚去问了问,狗狗现在没事了。”
是陈店长。
陈店长掏出手机蹲在旁边给她看照片,行为举止里都想要安抚着顾客的怒气。
正要接着往下滑,小拇指勾着三明治没法操作,就递给温语嘉,说道:“这三明治你吃一半了,等会你拿着接着吃啊。”
这块三明治还是他从店员那里拿过来的,想着讨点好印象。幸好他头脑活络,温小姐吃过之后也没有大骂他照顾不周,他现在很感恩戴德。
吃过一半的三明治递在空中,她尴尬地红了一阵,又不得不伸手接过,刚才走得急忘了拿着。
“不吃白不吃。”温语嘉迟疑了几秒,还是把三明治丢进包里。
对面戴着金丝框的男人,透过似有非有的镜片,无言看完了刚刚上演的亲昵片段。眉毛背在额头的碎发后,拧巴得能挤出一个八字刘海。
等到她的小男友讲完,竭力装出一副无关紧要的口气,眯斜着的眼睛跟随男人,笑意变淡:“这是你男朋友?真是般配啊。”
看起来就……一般般。
男人当下立断。
关键,他们看起来对狗狗一点都不好。
懒得应付前任的夹枪带炮,温语嘉抿抿唇不作解释,有意隔开两人之间两年的间距。
她起手叩了叩桌面,跳过了这个问题,要他摆正态度。
她是病人的家属,请告知她病人的情况。
“没事,来得及时。”男人扯出一个不得了的笑,说着胆战心惊的话,“也就差点见不到而已。”
他有意把情况往坏了推测,温语嘉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许平泽扯着嘴角,把下颚线绷得死紧,忍住喉间的酸涩,单方面宣布:“反正狗狗现在跟爸爸。”
紧接着就摁下了叫号,下一位病人已经被抱进来了,温语嘉和陈店长被进来的一只大犬挤得没了位置。
素质良好的医生很有礼貌地朝她seeyoulater。
温语嘉:就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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