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啊?”澜井沧脑子转不过来了,“怎么一会儿说你讨厌她,一会儿又说你喜欢她,那你现在又说她是傻子你到底,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越说越乱,仰头看着江於白:“我要是被人这样喜欢,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欠了人家什么?”
江於白垂着头,看这路灯下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像是思考了很久后才开口道:“对,他就是欠我东西了。”
澜井沧愣了一下,然后很识趣的低头抽出来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些距离。随后他抬起眼,很认真的看着江於白:“她欠你什么了?让你那么执着。”
江於白看着空了的手,心里直埋怨:你可是说得轻松,自己说的自己都忘了,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你撞了啊。
他把还残留着澜井沧余温的手塞到校服口袋:“一个诺言,很傻对吧?”
“所以谁提的分手?”
“他。”
“就那么舍不得?”
“对。”江於白抬眼,似乎想在澜井沧眼中找到些什么,“就那么舍不得。”
澜井沧哪经历过爱情,问题一个一个的冒上来:“搞什么啊?大哥哥你是恋爱脑吗?”
“人家都把你甩了你还这样?”
“她到底有多优秀多好看,才能让你一个表白墙常驻嘉宾那么痴情?”
他说到最后真想不通了:“你怎么就……那么深情呢?”
不嘲讽,不调侃。
澜井沧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被甩了又不放手,喜欢到为了一个诺言而执着。恋爱脑的世界,他不懂。
江於白被一连串问题砸得说不出话来,他在心里一句一句的怼回去:就是恋爱脑怎么了?就是这样怎么了?就那么深情怎么着?
但是那句“她到底有多优秀多好看”,他怼不回去。
他望向澜井沧时,澜井沧正仰头看着他,那双江於白夜夜描绘的蓝眼睛正注视着他——
深海里有一片星空,是你仰头看我的时候。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色已暗,澜井沧混血独有的浅蓝眸色已然变暗,大海退潮,夜影覆盖,深蓝尽显。是江於白只得远远观望的、深远难测的海。
又是否因为附近的一户户人家,已经打开了灯,连他江於白在那海中埋下星屑的机会也被抢走了。
像星碎光芒散落到海里的机会,被岸上的篝火抢走了。
江於白对着这片海,开口:“对啊,他就是很优秀,很好看,让我念念不忘,就是很喜欢他。”
“你这……”澜井沧实在不理解江於白的恋爱脑行为,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最后无奈的拍了拍江於白的肩膀,力度适中,“那你加油吧,别到时候哭鼻子还要人哄着。”
“好。”
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扑簌簌落在地面,澜井沧刚踏入小区大门,目光就被单元楼下那道颀长身影吸引。
男人身穿米白色西装外套,胸口处别了一枚鹤望兰形状的镀金胸针,内搭是纯白色衬衣,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典型的邻家大哥哥,温润,得体。
此刻,他正倚着廊柱低头看手机。
几乎是瞬间,澜井沧就喊出声:“宋勰哥哥——”像只终于望见归巢的雀鸟,毫不犹豫地、轻盈地小跑过去。
自从宋勰上了大学后,就像受到什么刺激一样,很少回来。
这也导致俩发小的见面次数变得越来越少。
“井沧——”宋勰伸手环住澜井沧,“好久不见。”
温馨而美好的画面,但并不耽误有个人变酸。
一切落在江於白眼里,却像隔着毛玻璃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暖色电影。
于是——一股莫名的、幼稚的冲动顶了上来。
“宋~勰~哥~哥~”江於白拖着黏腻又夸张的尾音,慢腾腾地跟在后面,故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着那亲昵的称呼。
“你咋了?”澜井沧回头,困惑的关切着。
可就在江於白心口那点卑劣的、想激怒对方引来注意的火苗将要被这眼神浇灭时,他看着澜井沧把自己拉近。
“江於白,过来啊。”
“哦……”江於白含糊地应了声,垂下眼眸,任由澜井沧把他拉过去。
要是宋勰不在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假装摔倒,摔进澜井沧怀里。澜井沧说不定还会关心他,他还可以顺势得寸进尺。
“这位是……”宋勰直起身,松开澜井沧,顺便关掉了手机,打量着江於白。
“哦,他是我……玩的比较好的同学。”澜井沧介绍着,“我们同一个年级的。”
“哦……你好啊同学,我是小沧的发小。”宋勰勾起唇角,他刻意将“发小”二字咬得很重,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半空,似笑非笑的模样像极了盘踞在暗处的蛇。
我~是~小~沧~的~发~小~
“你好,我叫‘江於白’。”江於白盯着那只手停顿半秒后,才迎了上去。
相触的瞬间,宋勰掌心干燥的温度与他潮湿的汗意形成鲜明对比,对方似有若无的力道像在宣示主权。
“宋勰。”男人收回手,“认识你很开心。”
“嗯。”
“澜……”江於白刚要开口就被宋勰截断。
“小沧啊……澜叔叔叫我们回去吃饭呢。”宋勰的目光瞥见江於白攥成拳头的手时,笑意更深了,“那,这位同学,我们就先走了啊。”
宋勰将胳膊很自然的搭在澜井沧的肩膀上,勾起一抹笑容,眼睛眯起来:“哎呀,时间也不早了,这位同学,谢谢你送我们家井沧回家。”
“你也快点回家吧。”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哈哈……小孩子生气最好玩了。
“好,那……江於白再见。”澜井沧被宋勰揽着转身时,回头冲江於白挥了挥手。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歪斜,在地上与宋勰的影子纠缠成模糊的团块。
“嗯……”江於白也只好挥挥手。
“明天见。”
不要说再见。
等看着澜井沧的身影消失,江於白才踏上回家的路。
好丢人。
想到这,他又加快脚步。
饭后,两人像以前一样窝在飘窗软垫上。
宋勰随意翻着书架上积灰的教辅,染的亚麻色头发在灯光下映出金光般,几缕碎发随意的搭在额前,金属书签在他指间转了个圈,他无意识开口:“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江於白吗?”
“嗯。”宋勰漫不经心地应着,书页翻动的动作不减。
“呃,上周一下午。”澜井沧缩了缩脖子,短暂性的回忆,“海边认识的,后面发现我们是一个学校的。”
其实这个日子很好记的,因为那天是他高二第一天去学校——开学后的第十五天。
“一周不到就玩那么好?”宋勰合上教辅,抬手推了推眼镜,“都牵上手了。”
“嗯。”澜井沧无意识地扣了扣手,想起江於白笑起来时弯弯的眼尾,没忍住,嘴角翘上去。
随即又觉得这样太越界,于是他抬起一只手捂住脸,把脸绷回去,摆出一副十分严肃的样子。
宋勰懵了。
他认识澜井沧五年多了,见过他哭,见过他笑,见过他考试没达到预期不敢回家。
但在宋勰面前,澜井沧捂嘴偷笑的事情还是第一次。
“井沧。”宋勰合上教材,“你还好吗?”
澜井沧另一只手朝宋勰摆了摆:“没事,我很好。”
待澜井沧调整好后,宋勰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对你怎么样?”宋勰倾身过来。
“挺好的……”澜井沧找了个抱枕抱住,“上次我住他家,他对我特别照顾。”
“特别照顾?”宋勰轻笑出声,“说说看。”
“帮我吹头发,给我夹菜,给我拿药,但是,早上是在他怀里醒的……”澜井沧的声音越来越小,耳尖也慢慢染上红晕。掩耳盗铃般,他伸手虚虚掩盖着自己发红发热的耳朵。
“小心他对你有别的什么意图。”宋勰不急不慢地开口,“这种男生我见多了。”
“是——你见多了!上高中男的女的都给你表白。”澜井沧抬头,撞进宋勰深不见底的目光,“可是江於白他……”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宋勰直起身,郑重地说,“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澜井沧。”
“感情是短暂的,是脆弱的。”
“尤其是对你来说。”
“所以——你们现在这个关系就可以了,不要再继续发展了。”
“好吗?”
宋勰说的没错,他比谁都清楚。
自搬家到这边后,他本来就不好的人缘直接变烂了。新学校,新班级,新同学,那时候他没有遇到一个愿意和他做朋友。
是因为他是转校生,还是因为他不怎么说话?还是说,他留长发?
可是,哪怕他后面剪短了,也没有改变什么。
大家都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小团体,自己的朋友。他澜井沧不过就是一个中途插播的广告罢了。
孤独,无助。
这就是他简单概括的校园生活。
从始至终,只有宋勰和霖黎黎看重他的感情。
那江於白呢?
他也很好。
议论纷纷,背刺造谣,澜井沧不相信江於白也会这么做。
澜井沧把头埋在抱枕里面,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哦……”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着滑出校服口袋,屏幕亮起的瞬间映亮少年的眼睛,一枚星星落入汪洋。
“谁?”
“江於白。”澜井沧按住屏幕。
“发的什么?”
澜井沧把手机倒扣在腿:“哼!不告诉你。”
“行,小沧现在都不愿意告诉哥哥我了。”宋勰靠回软垫,语气轻飘飘的,“唉……感情淡了呢。”
“搞得好像你啥都跟我说一样。”
“哎呀,哪件事没给你说啊?”
“就……那个大哥哥,我看你们之前天天黏在一起,是你朋友吧?”
“你们是吵架了吗?”
“自从你高考结束,我就很少见到——不对,我就没再见到他了。”
“你们不是说好要天天在一起吗?”
“他成绩不是也很好吗?你们足以报考同一所大学啊!”
宋勰沉默一瞬,随后摘下眼镜,轻揉太阳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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