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伊一躺在出租屋的床上不吃不喝快三天了。
她不刷牙不洗脸,不开灯也不拉开窗帘,只有去卫生间时才离开杂乱的卧室,像幽魂一样披头散发地在昏暗的房间里游荡。
她面无表情地躺着,一旁的手机响个不停,这次她接了起来。
“喂?”
“姚伊一!你要上天是吗!知道今天几号吗!”
“我请假了......”
“请个屁的假!请假就不用干活了?知道今天几号吗!”
“我请假了......”
“没死吧!没死就赶紧过来干活!他妈的一群人都在等你,你以为你谁啊,说不来就不来!”
“我请假了......”
“我说我不同意!听不懂人话是吧!谁他妈给你批的我回头找他算账,一群不省心的东西!要你们有何用!”
“我请假了......”
“......我艹!你他妈不用过来了!老子这就炒了你!”
电话被挂断,世界又重新恢复安静。
“奶糖,他又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泪水从姚伊一的眼中涌出,她抱紧怀里的小瓶子,再次哭出声......
四月日暖,春寒料峭,这天早上,姚伊一终于走出房门。
她胸前挂着个反背的书包,里面只装了个被厚厚包裹住的白色瓷瓶,睡着她的小狗奶糖。
它大约一周前被车撞了。
奶糖已经12岁了,是只说不上什么品种的中小型犬,雪白的毛发夹杂着几处黄褐色的斑块,很像小时候吃过的花生牛轧糖。
她那会儿正在遛狗,两只没栓绳的大狗突然冲过来,奶糖受到惊吓挣断狗绳跑了出去,被路过的车撞到。
姚伊一抱着它到宠物医院时,奶糖已经叫不出声,医生摇摇头说希望不大了,问她还救不救。
“救!无论多少钱都救!”
手术后,她陪着奶糖在医院挂针,第三天的凌晨,奶糖突然“哼哼”两声,挣扎着要起来。
她连忙找来值班医生,医生叹了口气,拿了个狗罐头过来,让她试试看小狗吃不吃。
奶糖闻了几下没有吃,摇摇晃晃地爬过来,用脑袋蹭了下她的手,又闻了闻,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碎了......
姚伊一出门前给房东发了条消息,跟对方说自己打算回老家发展,剩下的房租和押金不要了,晚几天会找人把房间的东西搬走,告诉对方现在就可以找下个租户。
到高铁站时时间还早,候车厅的LED大屏上正在播放娱乐新闻,当红明星郭仔鹏被曝订婚后又被实锤劈腿有夫之妇,戴着墨镜的男人被记者和粉丝团团围住,他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拒绝回应任何问题。
姚伊一站在大屏幕下面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找出与“大锅炖小鸟”的微信对话框,后面的消息是两个月前她发给对方的,都是些关于“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已经订婚了”“要不是被媒体报道出来你是不是打算永远瞒着我”之类的质问。
最后一条消息提示她已被对方拉黑。
姚伊一笑了笑,将“大锅炖小鸟”从微信中删除,往检票口走去。
下了高铁,姚伊一又转长途汽车,最后打了辆出租车,在天色彻底变暗前来到姚家村。
她在村口下车,沿着村里主干道往前走,这里的变化没有想象中大,一排排整齐的房屋逐渐与记忆中的旧屋重叠,快到饭点了,一阵阵饭香飘过来,吵得空荡荡的肚子叫个不停。
“妮,爷爷给你在老家留了套房子,你爹妈没有心,你不能一直没有家,哪天想回去了也有个地遮风挡雨。”
五年前,爷爷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要把家里的老屋留给她。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是爱她的。
一旁的姑姑听不下去落了泪,几天后告诉她,要将她的爷爷带出国静养,今后大概率不会回来。
也就是说,没什么意外的话,祖孙二人这辈子可能见不到多少面了。
这五年姚伊一没回过老家,事实上,在爷爷出国前的十几年她也没怎么回过。
因为她恨。
她恨自己在此处煎熬成长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恨那些藏不住的贫穷与愚昧,恨这里的泥土、草木,恨这里的动物和人,恨这里的一切。
可就连爷爷亲手养大的奶糖,也是从这出生,又被她从这带走,与爷爷留给她的老屋一样,最终会埋进这里的黄土......
姚伊一继续往前走,越靠近老屋的位置越感到一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她站在门口,记忆扑面而来,恍惚间她似乎听见有人说话。
她推开大门,门没锁,院墙上挂着一盏昏暗的灯,几人正在院子里抽烟。
竟然真的有人。
这些人看到她有些惊讶,面面相觑后,又回头看蹲在地上的人。
那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用手把烟在地上捻灭,站起身来。
“你回来干什么?”
“你在这干什么?”
姚伊一与对方同时开口。
“我日......”男人很愤怒,张嘴就是一顿输出,“你个没良心的玩意还回来干嘛!还问我这在干嘛,我的房子我想干嘛就干嘛!”
姚伊一皱眉,露出厌烦神色。
“我日,你那是什么表情!熊玩意还嫌弃上我了!这么些年也不知道回来,平时也不问问家里怎么样了,我早当你死外边了!”男人骂道。
“燿昆,说什么呢,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哪能一见面就吵架!”旁边人劝他。
“你看她回来是干什么的!跟我来抢房的!”
“说什么呢,都一家人,什么抢不抢的!”又有人劝。
说话的人姚伊一都认识,是她大爷爷家的两个大爷,她往院里扫了一眼,西边墙脚那堆着一堆土,旁边有几张铲子,北面的墙已经拆了七七八八,厨屋也倒了,院中的泡桐树被挖了一半,露出盘根错节的树根。
姚伊一语气一沉:“你对我房子做了什么!”
“放熊屁!什么叫你房子!这是我的房!你个死丫头有什么资格说房是你的?我还没死呢!”
“爷爷把房留给我了!”
“我说吧!她就是来抢房的!”姚燿昆跳脚,“这个熊妮子什么时候不来偏挑给她弟建房的时候来,能安什么好心!”
“行了燿昆,别咋呼,让人听见笑话。”大大爷皱眉,“之前就让你提前跟你妮商量好,你不肯,现在吵吵什么!”
“是啊,都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商量?”二大爷也劝,“走走走,都去我那,一起坐下来把事说清楚。”
几人连推带拉把姚燿昆推出大门,大大爷回头一看,姚伊一还站在原地。
“妮,走,去你二大爷家,这院子荒好几年了,住不了人,你晚上不想回你爸那就先在他那睡一晚。”
姚伊一收回注视着泡桐树的目光,转身回道:“不了大爷,你们走吧,我过会直接去城里住酒店。”
大大爷又劝了几句,姚伊一始终没应。
“哎!”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骂声、劝阻声、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不见。
姚伊一走到大树下,抬头望向头顶树冠。
泡桐树已经开花,大朵大朵挂在枝条上,姚伊一看不清她们颜色,但知道那是在阳光下如云似雾般的淡淡粉紫。
她蹲下身,坐在石砖上,将瓷罐从包中取出,轻声叹息。
“怎么办呢,原本是想把你埋这颗树下的,三年前爷爷就是在这把你给我的。”
她怀里抱着奶糖,抬头看向黑漆漆的夜空,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星,没有明月,没有牛郎织女,也没有砍树的吴刚和兔子。
夜风有些凉,姚伊一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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