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市是修士们以物易物的地方,远远看去与地面齐平,实则悬空于崖壁之间,非修士无法越过那道沟隙。
此处一年一开,一开三夜,开市时出现,闭市时消失。通常情况是大家将自己没用的东西拿去交换,没什么好物件,所以谭焱从未去过。
三人无令出宗,修为被封,却不影响他们越过崖壁。
所有修士修为都被封禁,大家在浮市上如普通人那般买卖物品,叫人有种进了集市的错觉。
“道友。”一修士叫住淮相,“我瞧你与这枚簪子有缘。”
淮相没看什么簪子,她扫了地上的东西,指向一个木制摆件,“我要这个。”她用两指从袖中夹出一瓶丹药,“用这个换。”
卫雎额角一抽,夺过她手中丹药,倒出几粒,“这些足够了。”
那修士将捡到大便宜的表情收起,换了个捡到小便宜的表情,“也行。”
谭焱盯着淮相微微渗血的手指,“就这样,卫雎付钱,我来拿,你不要动。”
“好吧。”
淮相在挑些奇怪的东西。
摆件、镇尺、木匣、甚至有个供奉雕像。
谭焱扯了块布收起淮相买的破烂,“淮相姐,你要这些为什么不买新的?”
“喜欢。”她隔着桐油抚上木匣的纹理,“看上眼的,是新是旧都没关系。”
谭焱还是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他拿起镇纸仔细瞧着,终于在风化的纹理中看出熟悉,“这是……暄阳木?”
淮相点头,“是毫无灵气的暄阳木。”
暄阳木是曾被修士们抢破头的一方宝物,能短时间内迅速提升修士的修为,那时修真界还没有这般秩序,要什么就靠拳头靠实力。
但使用过的暄阳木毫无灵气,与普通木材无异。
若不是其纹理如燎原火焰般瑰丽,尚有观赏价值,这样的废料不可能留存几百年。
“真漂亮,不知还有没有了。”淮相状似无意的叹息。
三人的谈话并未避着旁人,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
“师兄师兄,你那暄阳木棋盘不是要扔了吗?给我吧!”
“那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你要它做什么?”
“今日浮市上遇见两男一女,女的喜欢这东西。”
那师兄不知想到什么,坏笑一声,“两男一女,真够刺激的。”
“什么啊,几个小孩儿,毛都没长齐。”
“那不是更刺激了。”
师弟挠了挠头,“可他们是揽岳宗的。”
“啊?好吧。”那师兄显然有些失望,“那东西你要就拿去吧,正好腾出位置放我的新药。”
——
翌日清晨。
校场熙攘,众弟子未练剑未切磋,聚在一起谈八卦。
“聿君长老受罚了!天啊她可是长老,长老也会挨罚吗?”
“长老更要以身作则啊。”
“对呀,她没问清缘由就抽了个弟子,代行刑的长老念在她不是故意,只罚了十鞭,还免去了禁闭……”
“只罚十鞭?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鞭子啊!那是笞魂鞭,你我连三鞭都挨不住,十鞭很重了。”
“可是我听说,聿君长老也是用笞魂鞭打了那个内门弟子……”
“话说是谁那么倒霉……那可是静心堂最厉害的刑具啊。”
倒霉的当事人刚下青鸾山,又若无其事的从他们身边路过,出宗去了。
——
淮相觉得自己的顶级资质是假的。
她问过谭焱二人,他们重塑本源后十日突破炼真期到达存真期,而与她本源相同的琼枝长老只用了三日。
她的本源并非重塑,从前在宗门吸纳的真气都在,为什么过去这样久,她的境界没有一点到达瓶颈的迹象呢?
或许是她太过心急,淮相用清心诀将这些异样压下,老老实实找了个靠近宗门的地方打坐修炼。
揽岳附近真气不比宗内,却也充裕,一日下来仍有许多收获。
她尝试用真气感知周围事物,终于有了成效。
丈余的范围虽不多,但再也不必使用禁术折磨魂魄。淮相欣喜之余,将揽岳宗附近全部探查一遍,没有熟悉的气息,也没有所谓的魔界入口。
想来也是,曾经的第一宗派,怎么可能建在魔界附近……
“淮相姐!”
思绪被打断,是谭焱掐着时间来寻她。
“今晚卫雎有事,只有我来陪你啦。”谭焱露出一口白牙,“淮相姐有没有乖乖吃药啊?”
十三岁的少年着一身黛绿色劲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扬起的嘴角旁旋着一对酒窝,此刻站在面前几乎与她平视,淮相看着他晶亮的眼,喃喃道:“阿焱长高了许多。”
谭焱眯起眼,靠得近了些,“你是不是忘记了,拿旁的事情转移话题呢?”
“吃过了。”淮相无奈的推开他凑到眼前的脸。
“是有些丹药气。”谭焱牵起她的手臂,“走吧,我们速去速回。”
淮相从未见过如此开心的谭焱,她视线向下,看清谭焱腰侧挂着的东西,问道:“今日怎么佩了剑?”
那是一柄橙红色的长剑。
“它叫弃雪,是师尊今日给我的,可不能随随便便给别人看。”
这样的颜色叫弃雪,倒也合适。
“怎么,我也是别人吗?”
“当然不是。”谭焱悄悄向她凑近些,“只是好剑要用在锋利处,不能轻易出鞘的。”
她玩笑道:“那你挂着它做什么,应该收好供起来呀。”
“他们都没有师尊亲自锻的剑,我有,当然是要好好炫耀炫耀。”谭焱嘿嘿一笑,随淮相向浮市去,“师尊说,这修真界最适合火系修士的武器是弦寂弓,可弦寂究竟如何无人见过,只在书中有几页描述,与其追求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按照自身优劣定制一件武器,弃雪便是师尊用各种法宝锻造了一个月的武器,我那是以为这柄剑是师尊留给自己用的,没想到他会将它送给我。”
他又说:“哪怕为了这份重视,我也该好好报答师尊。”
——
十日夜淮相只换到个毛笔架。十一日再次出宗时,三人被拦住去路。
淮相看看楚绝,又看看特意晚上来练剑堵人的尉筱周季,“人多好,人多了热闹。”
楚绝的声音有些委屈,“淮相姐姐出去玩都不带上我,我就在青鸾山眼睁睁看着你们出宗,呜呜呜……”
完了,她想。
淮相赶忙弯腰,发现这小孩一滴眼泪都没有就算了,还偷偷用一只眼睛看她。
安慰的话折腰,她差点笑出声来。
“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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