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带来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那是活着的味道。
不是做梦。
江谦觉着自己一定睡了许久,否则身体怎会如此乏力,乏力到连欣喜的力气也腾挪不出。
喘息时肺腑处仍有痛感,她试着运气,失败。
经脉处的滞涩感令她恍惚,这是附身到旁人身上了吗?
他要囚着谁?谁这么倒霉?
腕间锁链哗哗作响,江谦费力抬起手臂,在手腕内侧看清那枚芝麻大的小痣。
不是附身,是被人封住了修为。
她一时分不清是喜是忧。
而那位新收来的卫姓徒弟,正借着窗外明光翻着书籍。
听到声响,他翻书的动作止住,侧过头静静地望着她。
逆着光,她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视线下移,她却看清了书页角拓印的纹样。
那是舒心堂陈列多年的禁书。
——
淮相在凤眠处得知许多秘密。
凤眠是天帝派来的将领之一,他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来了便与原住的魔头作对,而是隐姓埋名藏在魔修中。
渐渐的他发觉,魔修中有许多同他一样来自天宫的仙人,有些是真的在做卧底,有些是看不到回去的希望,真的做了魔修。
凤眠也看不到回去的希望。
年年有大量凡人失踪,天帝年年派仙人去混沌之境探查,却从未见谁回来。
无论生死。
他思虑再三,找到魔界当时的头领齐八,做了第一个明面上的叛徒。
那些日子,从天宫来的真假魔修通通被凤眠辨认出,魔界血流成河。
齐八原本连凤眠也不愿留,架不住凤眠坏主意多,两人臭味相投相见恨晚。
对于魔界浊气枯竭一事,凤眠想出个阴损的法子。浊气本就来自人怨,他们多制造些人怨不就能解决了吗?
齐八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可魔界原本没有凡人,只能靠魔修互相残杀,这样的优胜劣汰下,活下来的魔修愈发强大,数量却越来越少。
齐八虽是这样杀出来的,可他不愿意做光杆司令,他喜欢振臂一呼万民相应的虚荣感。
或者说,他不希望其他人通过这样的方式成长,为自己留下隐患。
魔界在天宫被称为混沌之境,那是片不可探知之地,有仙人进入后再无音讯,便再无人踏足,但每年都有许多凡人被吞进那处,照惯例,不出一个时辰,这些凡人便会被虐杀干净。
“你们神仙都这么迂回?”
齐八觉得,直接将这群凡人囚禁起来虐待恐吓效果更好。
“多量单次与少量多次哪个长远?”
齐八不屑,“这些凡人牲口一样,年年能宰。”
“既如此,魔界浊气怎么枯竭了?”
凤眠这一句话叫齐八改变主意。
几大魔头废了许多力气照着凤眠的描述弄出他们不理解的东西,养羊一样将掳来的凡人圈养起来。
那些被伤到濒死的仙人派上用场,他们被放进牲口栏,当做撵羊的恶狼。
许多年过去,豢养的小羊们建立起自己的文明,也逐渐有心思搞精神寄托。
生活在安定幻境下的小羊们在幸福被破坏时,的确能提供更多的人怨。
齐八很满意,也真的想过一把被供奉的神仙瘾。
“神仙怎么能叫齐八这样庸俗的名字?凤弟,你学问高,给老兄挑个好名字来。”
凤眠内心嗤笑,妖族未学来人族拟字的习惯,他自己都没有高深风雅的名字,却要替魔头拟字。
但他仍说:“武夫潢潢,经营四方。八哥勇猛,不如取这潢字为名,配表字勇武,如何?”①
齐潢喜欢这样直白的夸赞,经过一番折腾,修真界便这样出现了。
整片大陆上,凡界位于正中,修真界围在外缘,看似保护实则圈禁,偏偏小羊们感恩戴德。
魔修们并没有改掉弑杀的本性,他们会将没有利用价值的仙人剐的只剩一张面皮,封在水晶里作战利品。
为了保持新鲜,还会留一丝生前的精气。
后来,制作镜面成了‘修真界’诛杀妖魔后留下的习惯。
有些价值的封印在慕雪峰与穹山,偶尔放出些祸乱人间。
至于那些飞升‘成仙’,未在宗门掌过权的亲传弟子,有许多接受不了自己修行多年实为魔修的事实发了疯,如此滔天的怨气自然不会被放过。
齐潢等人从未想过留他们的活口。
那些掌过权的,早在宗门内得知此间真相,是他们选定的助力,会有稍好些的待遇:在天界做些侍从。
曾有人反抗过,但实力不济,以惨死结尾。
兜兜转转,从外界而来未经驯化仍活在齐潢身侧的,只剩凤眠。
齐潢待他不错,但凤眠生性多疑。
他曾借下界立派将本体安置在旺鹇门,自己则借白鹇一只眼游走世间。
他不需要打斗,修为尚在无人发觉异常,直到李毓来将他重伤。
他认出李毓模样,自觉这混沌之境要变天,决定附身在谁身上浑水摸鱼重回天界。
他选中了安逸。
淮相问惊鸿剑的事,凤眠不知。
将凤眠交给安逸后,她回到已经平息的揽岳宗,在附近找到黄昕。
黄昕不认得淮相,瞧她面相下意识认定她是前来讨伐的修士,“我所言皆是事实,若澜道尊是无辜的,你问再多也无用。”
明明他怕得发抖。
淮相暗暗佩服,“我送你去见他吧。”
她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也没注意黄昕冻得泛红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是以黄昕在法器里看见条吃的滚圆的狗时,第一反应是遇到食人的妖兽。
他眼一翻,晕了过去。
“哇,这不是……”金子嗅了嗅黄昕脖颈处,“安安他爹吗。”
——
整一旬过去,晏却终于化净本源内的浊气。
同时,被本体炼化的灵气会主动游走经脉帮主人疏通淤塞。他身上因镇剑造成的陈年旧伤也被一一拔除。
从前破罐破摔般忽视的旧伤被疗愈,这本是好事,可前些时日紧赶慢赶省下的时间又因疗伤耗去,无端令人烦躁。
淮相见状,将掌心贴上晏却后心处,缓和着那份躁动的情绪。
“别急。”
没了后顾之忧的淮相这几日与长风长月在凡间照拂,过得还算自在,可晏却是不知情的。
她向他讲述从凤眠处得知的事,讲着讲着便以半环抱的姿势靠在他肩侧,末了一句:
“我师傅将他们关起来了,不必担心。”
晏却不知自己何时被带到仙人墓旁的亭台内,他望向远处那道肉眼可见的恐怖裂隙,“居然这么快。”
淮相有些累,额头枕着晏却的后肩,声音闷闷的,“幻阵需要浊气支撑,我这几日将此处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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