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又聊了会天,周逸主动起身去洗碗,周珥把桌子擦干净后洗了个苹果给周河,顺势坐到沙发另一头,似不经意问:“爸,你几号走啊?”
“过完元宵,刚好你们也开学了”,话头一起,周河忍不住嘱咐道:“你奶奶到时候会过来这里住,平时给你们洗洗衣服什么的,吃饭直接到楼上跟你姑姑他们吃,有什么事就问你姑,在学校好好学习别搞乱七八糟的,千万别学你妈——”
“好了知道了”周珥打断他后面的话,也懒得再铺垫,直接说:“我想学钢琴。”
话题转得太快,周河愣了几秒才问:“学这个干什么?你上学哪来的时间。”
“我想考音乐学院。”
“你上次还说要考清北,你这心定不下来,一天一个想法。”
“清北谁都想去可我更喜欢音乐,我想试试走这条路,而且多个选择也多个机会。”
周河对她的话完全没认真听,她觉得周珥的本性跟她妈真是一样一样的,好高骛远、不自量力、不务正业、不脚踏实地,最重要的是三心二意。
他嗤笑一声嘲讽:“这都是有钱人干的事,我们家没这个条件,女孩子还是读一个正常的大学,将来找个稳定的工作才是好的,别老想那些不现实的,你以后还想当歌手吗?异想天开。”
周珥很久没听到这种熟悉又让人火大的话了,她忍着脾气,非常认真地说:“爸,你说得很对,但你曾经也梦想过能读美术学院不是吗?你有天赋,而且你的老师还发现了你的天赋,还愿意给你写推荐信,我知道你为了给家里多一份收入放弃了梦想,或者你压根不敢想,你甚至连学都不上了,你每次在说这些的时候不就是在遗憾吗?现在我走到了跟你当年一样的路口,你能不能帮帮我?”
周河沉默。
“将来是不是要当歌手或者有没有机会当那都是顺势作为,不是我决定得了的,但我想尝试一次,如果能成功那就皆大欢喜,如果失败了它也能成为我将来傍身的一项技术,多个饭碗不好吗?”
周河还是沉默,周珥没再继续说,她爸这个人遇到难事喜欢用沉默逃避,她今天说的够多了,也没想过马上就能说服,甚至做好了他不答应的准备,但该做的努力还是要做。
晚上她整理了一些音乐院校资料、历年分数线,还有之前让温鑫帮忙录的弹钢琴弹吉他唱歌的视频等全都发给周河,等他考虑。
不过还没等到他的回答就先听到了周锦的反对,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周锦的态度一向是不反对你有任何非常规想法但也不支持,一切需求自己想办法,如果成功她会说“这是应该的,自己选的路当然要努力”,失败她又会说“我早说了不行非不信,你看吃亏了吧”。
这些话现在周珥都不会放心上,日子照常过。
明天是除夕,这天晚上周珥做了个噩梦,梦到曾经发生过的一件事。
前世高二那年过年来了很多周珥没见过的亲戚,年夜饭聚在周锦家吃,看春晚的时候周珥跟周锦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发生了争吵,准确来说是周锦单方面跟她吵,因为那时周珥已经有寄人篱下的本分,绝对不会发脾气,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客人。
但至今为止她也不明白周锦那晚情绪为什么会那么强烈,她寒言冷箭,口不择言,甚至把她曾经给周锦的一颗真心挖出来践踏——
某次家长会应雯让大家念“给爸妈的一封信”,她的信是写给周锦的,家长会也是她来参加的,彼时她还没看清自己的身份,天真的以为姑姑可以是妈妈,她在信中说自己很羡慕哥哥被妈妈捧在手心宠,她也想被这样爱,想叫她妈妈。
周锦当时流下感动的泪水,她下意识的反应是真心的这一点周珥从不怀疑,但这个除夕夜她说“你这个白眼狼还想跟你哥哥一样,你有脸吗?谁愿意当你妈?”
周珥不记得当时她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复杂,只记得她灵魂出窍了,外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有脑海里有个声音说“快从阳台跳下去,快跳,跳下去你就解脱了”。
但最后她没跳,她觉得大过年的这样会给别人带来很多麻烦,大家会看笑话,而且她不想上社会新闻让家里蒙羞,毕竟老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她服软了,同时也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死了。
这件事没让周珥恨上周锦,只是让自己清楚明白了外人和家人的区别,周锦是外人,她没错,是他们家欠周锦,她理应受着。但周河是家人,是她的监护人,监管和保护他一个都没做到,他直接隐身了,所以周珥恨他。
噩梦惊醒,周珥满头大汗,跟重生第一天醒来的感觉一样,原来有些恐惧是烙印在灵魂上的,灵魂附在身体上身体就会有躯体反应,附在石头上石头也会有划痕。
她坐起来缓神,重生久了偶尔也会恍惚,分不清过去和现在到底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梦,搞不好现在是过去她的弥留之际,在生与死之间的空间夹层,在弱水河游荡等引渡者,周珥自嘲笑了笑。
才凌晨四点,她躺下接着睡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起来换上厚睡衣,搬了把椅子到阳台开始背单词,单词背完又背政史地,背到日出的光洒进阳台才合上书。
周河出来看到这一幕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觉得她学习学魔怔了,看了她半晌还是一言不发转身去洗漱。
周珥已经洗漱过了,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去书店买几套真题卷,周河叫住她:“这么早你去哪?”
“买书。”
“早点回来,今天除夕。”
“知道了。”
周河站在厕所门口欲言又止的,周珥耐心等他说。
“学钢琴的事我不了解,你自己去问问老师在哪里报课,问好了跟我说。”
周珥惊喜,这是真没想到,她都决定好开学蹭排练厅的钢琴练了:“你同意了?”
“嗯,钱是给你花了成不成看你自己,我们这一大家没人走过这条路,更没什么关系可以托,我跟你姑都觉得这钱是花给你玩的,之后你自己看着办吧。”
周珥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因为她保证不了成功,她的动之情晓之理都只是为了达到目的的术,不是什么真情流露,这一点她承认她卑劣。
下午三四点,各家孟伯仲叔季从四处赶来统一到周锦家集合,这是周锦作为他们这一脉的大姐定的规矩,没有特殊情况过年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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