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风不大,但裹着湿意吹过墓碑旁的杂草,草叶便簌簌颤抖起来。
陆拾站在墓碑前,身形挺拔高挑,手里捧着一束纯白的百合花。
他盯着墓碑光滑的表面,上面没有照片,只刻了一个名字:陆熠。
“在你不告而别后,也是在我心中死去的一年里,”沉静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干涩低哑,“我过得比以前要好。”
风吹乱了几缕发丝,他抬手撩了撩头发,露出一张完美精致到不似真实,却又冷郁沉寂的脸庞。动作间,左耳处的亮光闪烁。
那是一枚亮粉色的耳钻,即便在这样阴郁的天色下,也固执地折射出鲜艳的色彩,鲜明得与周遭的灰暗格格不入。
一如他不告而别的恋人的颜色,那种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只能在小腹的淫/纹上回忆起的颜色。
“可至今为止,”他继续说,声音喑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在你离开后,我给你取名叫陆熠,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吧。”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离开呢?”陆拾问,又自行给出了一个答案,“也许是因为我的贫穷。”
“但我现在已经找了一份主播的工作。有人打赏了很多钱加我好友,我通过了,但没有答应任何人线下见面的要求。”
“轰——!”
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开,声音极大,仿佛就在头顶云层深处爆裂,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
陆拾抬眼,只见云更黑了,沉沉地压下来。
要下雨了吧,他想。
雷声过后是更深的寂静,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呼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说:
“肯定是因为这个,不可能再有其他原因了。”
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其中全部都是关于一滩柔软的、果冻般的粉色史莱姆状生物。
他记起那粉色身体的一部分在嘴里融化,留下难以言喻的触感和味道。
舌尖仿佛又泛起了奇异的甜,混合了花朵的清香与樱桃草莓的果味,独特到无法在世界上找到任何相同的替代品。
仅仅是回忆,就让他的身体内部窜起一股熟悉的热流,隐秘汹涌,与此刻阴冷的天气迥然不同。
脸颊也烧了起来,可眼眶却泛起一阵酸涩的刺痛,泪意上涌。
这两种矛盾的感觉撕扯着他,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逼回泪意,视线重新聚焦在“陆熠”两个字上。
“今天是你离开我的一周年,”他说,“也是在我心里死掉一周年的日子。”
他弯腰,将白色百合放在墓碑前。纯白的花朵衬着深色的碑石,对比分明。
“我只想说,”他忽然放轻了声音,“我爱你。”
“我比以前更有钱了,也给你买了最贵的墓碑,我做一切只是因为……我想要你回来。”
他怀念那些与陆熠共度的日子,怀念用小刀把陆熠切成一小片放进嘴里,再慢慢品尝的味道。
想着想着,他竟然感到有些饿,有点冷,还有点想哭,因为他再也不会遇见像陆熠一样的存在了。
要下雨了,但陆拾不在意。
一方面,这里距离他家不过几十米,另一方面是他还没说完。
可连续对着冰冷石碑的倾诉,竟让他感到一种轻微的眩晕。
不是生理上的不适,更像是情感过度宣泄后的空虚,仿佛说出去的每个字都带走了一部分沉甸甸的实质,留下摇摇欲坠的内里。
在这个空档,第一滴雨终于落下。
“无论是你的到来,还是离开,”他的声音在细密的雨声中响起,显得有些飘忽,“就像一场梦,一场闪亮的粉红色的梦。”
“也许人终究会从梦中醒来,可我不想醒来。”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就被淋湿了。雨水顺着额际和脸颊滴入领口,裹着冰冷的寒意。
视线被雨水模糊,不仅是睫毛上挂的水珠,更是一种从身体内部弥漫开来的水汽,让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清晰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深深浅浅的冷灰色块。
意识似乎也随着体温的流失和精神的疲惫,而变得模糊迟缓。
直到某一刻,他迟钝地捕捉到一丝异样。雨声似乎没有变化,但落在脸上和头顶的冰冷湿意消失了。
他微微转动眼珠,目光从模糊的墓碑上移开,向上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浅灰色。
而后他意识到,一把浅灰色的伞正稳稳地撑在他的头顶上方,截断了落向他的雨水。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穿透雨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畔:
“他肯定也不希望你淋雨。”
陆拾转头,迎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刹那,陆拾心里那片湿冷粘稠的情绪忽然消散了。被暖流包裹般的感觉渗透了浸湿雨水的衣服,抚/慰着他冰凉的皮肤。
陆拾:“……你说什么?”
持伞的青年身形颀长,站姿放松挺拔。他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是柔软的深棕色,干燥清爽。
“我说,”青年重复道,声音温柔,“无论谁在这里长眠,都不会希望你因为探望他而淋雨。”
“如果感冒发烧,就麻烦了。”
“哦,”陆拾张了张嘴,只觉得脸颊发烫,舌头打结,“我是说……可能吧。”
那张脸庞上的冷郁无声溶解了,变成更为明亮柔软的神色。
理智开始艰难地回归,他试图捋顺一团乱麻的思绪和打结的舌头。
“陆熠可能不会这样想,”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是他选择了离开我。”
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这双眼睛的主人问:“他叫陆熠吗?”
陆拾:“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音节,这是我给他取的名字。”
青年声音依旧温柔,“那不是你的错。”
陆拾抬眼看向对方。
为什么用如此笃定的语气,说这不是他的错?
他看着青年,对方依旧坦然回视。
陆拾的心脏乱跳起来,几乎要盖过外面的雨声。
在心脏即将跳出胸腔前,他错开视线,黑色的瞳仁中心泛着水雾,眼尾也是湿漉漉的,目光落在墓碑的名字上。
青年似乎认为他生气了,或者对自己产生了防备,扬起唇角:
“我叫周予安,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请原谅我。”
“陆拾,”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俯拾即是的拾。”
周予安笑笑,“给予的予,安全的安。周予安。”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一点不存在的甜。
在捡到陆熠之前,他并不相信一见钟情。
周围的世界对他而言,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他甚至都看不太清其他人的模样,又怎么会一见钟情呢?
直到那天他捡到了一滩亮粉色的史莱姆,世界才第一次出现了色彩。
而自从陆熠离开后,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相同的感觉。
——他确定自己喜欢上周予安了。
周予安微微调整了伞的角度,确保更多的遮蔽倾向他,自己的肩头因此略微暴露在飘洒的雨丝中,但周予安并不在意。
“你家在哪里?”周予安问,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要我送你回去吗?”
“雨越下越大了,如果没有伞走回家,你会被从里到外淋湿的。”
他垂下眼帘,心里有些为难。
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指着几十米开外的一户建,说那就是他家?
这也太近了。
就在他踌躇着尚未组织好语言的空当,周予安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
伞下的空间本就有限,这一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能清晰地看到周予安的面孔,看到那长且浓密的睫毛,还有那双眼睛,像两块蕴含着暖意的蜜色琥珀,几乎要将他凝固封存进去。
天呐,好完美一张脸,他好喜欢。
“你的脸色很白,”周予安问,“很冷吗?”
“我……”他张口,本能地想要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变了模样,“其实这座房子就是我家。”
他抬手,指向雨幕中近在咫尺的建筑。
“原来是这样,”周予安笑笑,露出了然的神色,“难怪你没有带伞。”
他感到有些尴尬,又撩了撩浸染水汽的黑发,隐匿在发间的亮粉色如流火闪烁一瞬,冷郁的脸庞上绽开一丝笑意。
就如同冰雪消融,春回大地,整张脸庞上闪着灼目的漂亮,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但家门口离这里也有几十米的距离,”周予安看向脚下泥泞湿润的草地,“雨这么大,这段路也足够淋湿了,我送你过去吧。”
他没有拒绝,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嗯,谢谢你。因为你,我不怎么讨厌这场雨了。”
周予弯起眉眼,“那我们走吧。”
几十米的距离,因为在雨中行走,而比平时显得长一些,又似乎短得转瞬即逝。
直到踏上房屋门前干燥的水泥地,来到低矮的屋檐之下,雨声顿时被隔开了一些,变得沉闷。
周予安在台阶前停下脚步,收起伞。雨伞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周予安转身,面对站在屋檐下修长高挑的人影说:“到了。”
细微的失落在陆拾心底蔓延开来。
应该道别了吧。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
沉静片刻,周予安忽然说:“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陆拾微微一怔。
“当然可以,”他快速回答,“我的号码还有连界的联系方式,都可以给你。”
他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里自己的号码页面,又切换到社交软件“连界”的个人名片界面,与周予安互换了联系方式。
最终,周予安留下了一句话: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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