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放到带专业控温功能的车仓,那只激光笼子里仍旧不断渗出大片鲜红温热的血。
血泊里的小怪物浑身紧绷,用力蜷缩着,将自己团成更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减少一点点疼痛与恐惧。
却又因为不断碰到激光栏而疼得不断抽搐。
车仓内温度被调得很低,接近冷藏,空间里弥漫着某种刺鼻的气味,让人闻了就昏昏沉沉。
小怪物并未意识到自己流了很多血,只觉得自己浑身疼得快要死掉了,又冷到骨子里......
一片绝望的晕眩里,不知怎的,它开始迷迷糊糊梦到今天白天很好的阳光,梦到房东奶奶身上温暖的甜味......还有那张照片,他最珍视的全家福。
那张照片里的男女在这个梦里温柔地抱住了他,他们会亲吻他的额头,牵着他的小手去公园散步,男人答应放长假时带他去露营教他钓鱼,女人则将一个甜美的冰激凌塞进他手里,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小男孩儿额角的汗。
他们总是珍视而温柔地望着他,那种视线让人着了魔一样眷恋和依赖......
...
即使低温会造成加速凝血,小怪物流的血还是更多了,大片大片血迹从笼子里溢出来,流淌到惨白的车仓里。
小怪物却比之前更加乖巧安静,甚至整个身体都贴在了激光栏上,它也不再挣扎。
就仿佛它正沉浸在世间最美好的梦境里,所以这些疼痛全都没关系...
那些白大褂却并未在意小怪物不断恶化的身体状况,而是直接关上了冷藏仓的大门,由十几辆车护送着,向这座城市中心最高的那栋通体银白的大厦驶去。
......
一个小时后,一队人护送着一个银白的金属箱子走进温斯顿大厦。
他们直接带着那个箱子上了35楼,阿兰生物实验室。
银白的实验室里,一个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秃顶的高个子男人站在那里,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金属箱子:“这就是那只罕见的S级以上的特别污染物?”
他胸前佩戴的金属身份牌上写着【阿兰·温斯顿】几个字。
拎着箱子的人谨慎地将箱子放在试验台:“是的,boss。或许因为受伤的原因,一路上它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路上我们也为它吸入了特制大剂量麻药。虽然我们集团这种针对污染物的麻醉剂基本没出过事,但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建议您对它再进行一次麻醉后再开始研究。”
“不,太多麻醉会对解剖结果的准确性造成影响的。”阿兰已经戴起无菌白色手套,他微笑着看向那只箱子:“想要出石破天惊的成果,就得冒点惊世骇俗的风险。”
手下还是有些犹豫:“可是boss......”
阿兰傲慢地直视着手下,蓝眼珠里浮起些许咄咄逼人的寒意,声音里满是讽意:“你要知道,如果我们的实验室再不拿出点可以镇场子的成果,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就会无一例外全都站在我那好侄子那边。到时候,温斯顿集团就真的要彻底变成索诺的掌中物了。”
阿兰:“你以为到时你们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他命令道:“打开它。”
手下只好点点头,上前打开了金属箱,一只淌血的激光笼出现在阿兰面前。
阿兰饶有兴趣地看向笼子里那只巴掌大小的黑色小怪物,它浑身都是狰狞的伤口,整个身体几乎浸在血泊里,却完全没有污染物应该具备的攻击性。
事实上,它甚至连动弹一下都没有,只是身体虚弱而微薄地起伏着,显示着它暂时还活着。
阿兰兴奋地盯着它,虚伪地感慨:“哦,可怜的小家伙儿。”
说着,他上手打开了激光笼,用金属夹子拿出了那只污染物,把它固定在了冰冷的解剖台。
......
沈杪的美梦突然出现了裂纹。
他的父母在梦中拼命摇晃着他,着急得快要哭出来,他听到他们说:“宝贝,快醒过来啊!”
“你必须醒过来!”
梦中九岁的小男孩儿倔强地红着眼,无论如何都不想醒来:
这里这么安全,这么温暖,他最爱的人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在这个梦里死去,就是他现在所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情了。
他绝对不要醒来。
......
解剖台上的小怪物却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惨白冰凉的灯光刺痛了他的瞳仁。
浑身上下彻骨的疼痛让他几乎快要再次晕死过去,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他隐约看到自己身体上方狰狞的人影和一把冰冷的手术刀。
尖锐的刀锋正朝他刺来。
小怪物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动了下,身体里瞬间燃起强烈至极的求生本能!
“滋啦——”
正要下刀的阿兰动作一顿,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实验室里的灯光闪烁了一瞬。
阿兰不满地皱起眉,正要叫手下去排查电路问题,下一瞬,“嘭”地一声巨响,实验室灯灭掉了,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所有用电的机器发出一声锐利的嗡鸣后,也全部因断电陷入了瘫痪。
断电仿佛在蔓延,自从建成以来银白灯光从未熄灭过哪怕一秒钟的温斯顿大厦,在这一分钟之内,除自主供电的顶层外的楼层全部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从外部看,灯火辉煌的繁华城市中心瞬间暗掉一大块。
阿兰气急败坏的声音在黑暗里传出来:“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快点给我去排查!还有,这层的备用电源呢!快点给我打开!”
黑暗中,工作人员正手忙脚乱地到处行动,一声微不可查的窸窣响声并未引起他们的注意。
恢复人形的沈杪随便套了件不知谁的衣服,赤着脚跌跌撞撞向外跑去,鲜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启动了备用电源的工作人员很快发现了异常:“boss,那只污染物它、它不见了!它跑了!!”
阿兰狠狠把手术刀摔在地上,声音狠戾而恐惧:“你们必须趁着麻醉彻底失效前找到它重新控制它!去调用一切我们还能调动的人,必须找到它!”
不然,一只不受控制的S级以上的污染物出现在市中心......
索诺绝对不会放过他,这座城市也绝不会放过他。
阿兰脸色发白地闭了闭眼睛,咬着牙发狠一般道:“没办法做到的话,咱们就一起死吧!”
......
响彻了整个大厦的警报声里,沈杪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在不知第几层的走廊里,不远处是杂乱而清晰的脚步声。
他浑身是血,浑身是狰狞的伤口,就连脸颊上都有一道翻出皮肉几近露骨的激光剑伤。
大厦的通电已经在十分迅速地恢复,楼层正一层层亮起来。
浑身是血的沈杪吃力地拐进消防通道里,下方的几个楼层同样传来过于清晰的脚步声。他小心翼翼满脸惊惶地扫了眼下方的楼梯,几个高大的影子正在上楼。
沈杪咬了咬牙,即使和一楼的方向相反,他也只能往上走。
楼梯间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血脚印,工作人员发现脚印的惊呼声不断响起,脚步声越来越朝沈杪逼近。
沈杪就像只被逼到绝路的受惊的小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不断上楼,一层又一层......
不知走了多久,在他觉得自己要把血流尽的时候,脚步声几乎已经近到就在拐弯的楼梯上。
沈杪面前出现了一道和别的楼层全然不同的金属电子大门。
那道本该紧闭的大门竟然有道没有合上的门缝。
沈杪像个快要溺水拼命抓住唯一浮木的旅人,他顾不得门后可能是更加可怕的人和更加可怕的杀机,他拼命地扑了上去,推开了它、狠狠跌进了门内。
这是一间装潢极冷色调风格极简的客厅,以灰白两色为主,到处闪烁着暗蓝色的冷质灯光,处处透露着主人的高冷和不近人情,以及这件屋子对外人的绝对排斥。
沈杪根本没力气也没心情欣赏这些,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彻底合上了金属门,来不及辨认这里冷冽的古龙水味道为什么会让他莫名熟悉,就踉踉跄跄跑进了最近的一个房间。
接着他爬上了床,将整个身体都蜷缩进棉被里。
这里已经是这栋大厦最高的一层了,他无路可逃了...
躲进棉被此时更像自欺欺人的无用挣扎,但他真的没力气再做别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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