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野脸色煞白,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滚,掉在地上。
饭厅里瞬间静得吓人,连窗外刮过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夏文清脸上的血色也褪了个干净,她猛地转头看向夏明德,眼神里是来不及掩饰的惊惶。
夏老爷子却没动。
他依然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肚皮上的蒜瓣肉,放进夏文清碗里,又端起那杯温好的黄酒,抿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看向刘野,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李天野打的。”刘野嗓子发干,把那个已经挂断的手机递过去。
“知道了。”
夏老爷子接过手机,看都没看就放在了一旁,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吃你的饭。天塌下来,有老爷子我顶着。”
这话听着踏实,可刘野心里那股子寒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李天野那句“你们都被蒙在鼓里”,像根冰锥子,直直扎进他心窝子里。
他抬头看着夏明德,这位平日里慈祥和蔼的老丈人,此刻在暖黄的灯光下,竟显得有些莫测高深。
他真的像他表现的那样坦荡吗?还是说,他刚才那一套有理有据的解释,本身就是一个更完美的局?
“爸,您别光让我吃,您也吃啊。”
夏文清强自镇定,给老爷子夹了筷子菜,但拿筷子的手微微抖着:“他说明天清颜就没了……这王八蛋,诅咒呢!”
“诅咒?”
夏老爷子哼笑一声,夹起一块红烧肉,肥嘟嘟的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他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像条丧家之犬似的到处躲了。
文清,你记着,在商场上,越是这种临死前的叫嚣,越说明他手里没牌了。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扫过刘野:“他既然敢放这话,说明他背后那根线,还没断干净。野子,那盒子,你真没打开过?”
“真没开!”
刘野赶紧把怀里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又往怀里拢了拢,像是护着命根子:“我爹刚拿到手,还没来得及显摆,就被那孙子给阴了,我哪敢乱动?您不说有机关吗?”
“嗯,没动就好。”
夏老爷子慢悠悠地嚼着肉:“这盒子,李天野敢留,就肯定留了后门,不过,他千算万算,可能漏算了一点——你爹刘建国,虽然是个犟种,但也是个老江湖。
他跳广场舞,跟张阿姨唠嗑,看似瞎折腾,其实是在明处搅浑水,让李天野以为他掌握了所有线索。这叫‘大智若愚’,懂吗?”
刘野一愣,这话跟老爷子之前说的可不太一样。
之前老爷子说刘建国是被利用,现在怎么又成了“大智若愚”?他下意识地看向夏文清,夏文清也皱着眉,显然也听出了不对劲。
“爸,您刚才不是说,我爹是被李天野利用了,看到的都是他想让我爹看到的吗?”夏文清问出了刘野心里的疑惑。
夏老爷子喝了口黄酒,眼皮都没抬:“利用?那也得看谁利用谁,李天野以为他掌控全局,殊不知,你爹那股子‘瞎操心’的劲儿,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
他在明处查,李天野在暗处看,看着看着,李天野自己就先慌了,以为你爹查到了什么惊天秘密,这才狗急跳墙,搞出这么多事端。这叫‘示敌以弱’,懂不懂?”
刘野心里咯噔一下。
合着他爹这“瞎操心”的毛病,竟然成了战术?
可他爹平时视频里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啊?
那张烧了一半的照片,还有那金属盒子,总不能是老爷子故意放出来引蛇出洞的吧?
“那……那金属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刘野忍不住问。
“一半是饵,一半是真。”
夏老爷子终于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着刘野:“饵,是李天野放进去的,想引我上钩,或者栽赃给我。真的那部分,是你爹这几个月来,在广场舞队伍里,跟张阿姨,跟其他老伙计闲聊时,拼凑出来的零碎线索。
这些线索单独看没用,凑在一起,就能指向李天野真正的藏身地,以及他背后那个‘金主’的一点皮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李天野刚才那通电话,不是虚张声势。他说明天清颜没了,那是因为他手里确实攥着‘颜舒宁’的部分数据,虽然不完整,但足够他向药监局举报,也足够他在股市上兴风作浪。
他背后的金主,在资本市场能量不小。
明天一早,股市开盘,就是第一场硬仗。”
刘野手心出汗了。
他虽然靠刷五百万礼物上位,但本质上还是个干模特的,对股市这东西一窍不通。
他只知道,要是清颜集团真没了,他那“软饭”可就吃不下去了,夏文清得愁白头。
“爸,那……那咱们怎么办?”刘野的声音有点发干。
“怎么办?”
夏老爷子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牙签,慢条斯理地剔着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姐回去布置了,药监局那边有老周盯着,问题不大。股市这边……”
他眯起眼,看向窗外的夜色:“我早就留了后手。清颜的盘子,没那么容易砸塌。不过,李天野这次,怕是要拼死一搏了。”
他转头看向刘野,眼神里竟带了一丝罕见的郑重:“野子,明天一早,你哪儿也别去,就守在医院陪着你爹。那盒子,贴身收好,别让你爹乱动,也别让任何人靠近。
李天野的人,可能会铤而走险,去医院找你爹,或者抢盒子。
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但你自己也得留神。
记住,保命第一,盒子第二。实在不行,就把盒子扔出去,或者……毁了它。”
“毁了?”刘野一惊,那里面不是还有真线索吗?
“线索我脑子里有七分,你爹嘴里有一分,剩下两分在盒子里,毁了就毁了,不差那点。”
夏老爷子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杀伐决断:“比起盒子,你爹的命,你姐的命,还有清颜的根基,更重要。李天野要是真拿到了盒子,把他伪造的那部分‘证据’做实了,那才是真麻烦。”
刘野心里一震,老爷子这取舍,够狠,也够清醒。他郑重点头:“爸,我记住了。”
“嗯。”
老爷子应了一声,又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叹了口气:“文清她妈要,看到今天这局面,又该唠叨我老糊涂了……可惜啊。”
他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刘野和夏文清都是一愣。夏文清的母亲,前几年因病去世了,老爷子平时很少提起,此刻提到,饭厅里的气氛顿时沉重了几分。
“爸,妈在天之灵,会保佑咱们的。”夏文清红着眼圈,轻声道。
“保佑不保佑的,还得靠自己。”
老爷子摆摆手,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他站起身:“行了,饭也吃了,话也说明白了。
野子,你回医院吧,守着你爹。
文清,你跟我来书房,还有些事跟你交代。
记住,无论明天听到什么风声,看到什么景象,只要我夏明德还喘着气,这清颜,就塌不了!”
最后一句话,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刘野看着老爷子挺直的背影,心里那点疑虑和不安,竟奇异地被这股力量压下去不少。
他起身,跟着夏文清一起,离开了饭厅。
夏文清跟老爷子去了书房,刘野则独自坐车返回医院。车里,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脑子里乱糟糟的。老爷子的话,看似把一切都安排妥了,但李天野那句“你们都被蒙在鼓里”,还有老爷子前后略显矛盾的说法,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金属盒子,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
这玩意儿,到底是饵,还是钥匙?
老爷子说大部分线索在他脑子里,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处理掉这盒子,反而让刘野这半吊子来保管?
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这盒子里,藏着连老爷子都不想让别人知道,甚至不想让夏文清知道的东西?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刘建国还在特护病房里昏睡,呼吸平稳。
守在门口的特勤见刘野回来,恭敬地点了点头。刘野走进病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父亲那张蜡黄却依旧透着股执拗劲儿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爸……”他低声叫了一句,当然没人应。
他掏出手机,想给夏文清发个微信,问问书房里谈得怎么样,但又忍住了。老爷子说了,知道得少,反而安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这盒子,看好他爹。
这一夜,刘野几乎没合眼。他一会儿担心李天野派人来抢盒子,一会儿又琢磨老爷子话里的深意,一会儿又被窗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惊得坐直身体。
怀里那个金属盒子,像个烫手的山芋,让他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股市开盘的时间快到了。
刘野打开手机,果然,财经新闻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清颜集团的负面消息,虽然没点名夏老爷子,但各种“内部人士爆料”、“核心数据泄露”、“新药审批存疑”的标题,看得人心惊肉跳。
股吧里更是炸了锅,一片看空之声。
刘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给夏文清发微信,半天没回。
又给叶子枫发了条,问直播间情况。
叶子枫很快回过来:“野哥!嫂子让我稳住!直播间人数爆了!全是问清颜的!我按嫂子交代的,就说一切正常,是竞争对手恶意造谣!但股价……开盘就跌了五个点!还在往下掉!”
刘野心里一凉。
五个点!对于清颜这种大盘股,那就是几百亿市值蒸发!李天野果然动手了!
他正着急,病房门被推开,夏文清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郑卫。
“姐!怎么样?”刘野赶紧迎上去。
“跌了八个点了。”
夏文清声音沙哑,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做空盘像潮水一样,爸那边……动用了关系,正在托市,但李天野背后的资金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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