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渐次赶往含元殿,无一人再敢置喙。陛下不是柔和的先帝,也不是初初掌权的少主,他是大权在握正值壮年的雄狮,吞人的巨兽,强横专断,手段果决狠辣,可不会任你对他的决议指手画脚。
就连最开始高声'要死谏'那人,也没再吱声,因为他知道陛下是真的会成全他,并且叫一家老小下去陪他。
排列好站位时,旭日高高升在上空,照得文武百官睁不开眼。如果日头再大些,能热得他们晕过去就好了,不少官员如是想到。
可真想晕的时候,哪有那么好晕!
另一边,丹凤门外。
吕金枝指头不安地抓着銮驾坐具的边缘,就是不起。
对裘汝城伸出的手避而不见,还催促抬轿的宫人:“不是要去东宫吗?你们快起来抬轿走呀。”
宫人伏在地上,一声不吭。
吕金枝心里头越来越慌,侧头看向嬷嬷,嬷嬷比她还慌,跪着浑身都在打摆子。
这时裘汝城开口了,"你不会去东宫。"
吕金枝下意识抬头,隔着旒珠与他对视,男人目光幽深莫测,直叫人心生惧意。
“为什么不去?”
“因为你是朕的女人。”
什么叫她是他的女人?吕金枝发懵,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明明是要嫁去东宫,今日之后就是他的儿媳了,只能算他儿子的女人,如何做的了他的?
她怀疑自己今早脑子没睡醒,怎么总是听到奇奇怪怪的话,抬手敲敲头,能不能把脑袋敲晕?等她再醒来肯定恢复正常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却顺势扣住那只手,一把将她从銮驾内拉出。吕金枝不设防,惊呼出声,撞到了男人面前。
她的头冠有些歪了。裘汝城伸手轻轻扶正,嘴里平平无奇地说:“这事确实有些突然,但习惯了就好。”
这是能习惯的吗?吕金枝晃晃脑袋,又看着面前笃定的男人,怀疑这肯定是一场梦。毕竟老皇帝怎么会想娶自己呢?他是公公,她是将要过门的儿媳啊,天底下没有这种畜牲。
再有,上上回老皇帝还曾下旨罚过她,言里话外斥她德行有亏,不尊妇德。吕金枝记得他那个眼神,冰凉凉的,冷得刺骨,冷得冻人,怎么会像是喜欢她的意思?
这一定是一场梦!
但梦里她也不愿意被牵着鼻子走,挣扎着要挣脱他的大掌,却又被攥得更紧。
再要说什么,又听到头顶醇厚磁性的嗓音:"皇后,咱们进去吧。别让臣工们等急了。"随后轻轻一拽,吕金枝就跟着往前。
挣又挣不开,拉又拉不过,反正都是假的,吕金枝干脆由着他了。
毕竟只是梦而已。
白玉丹墀犹如天阶,垂立在含元大典之下,自是巍峨壮阔。裘汝城握着新后的手,自大门一路往丹墀之上而去,沿路百官宗室匍匐如潮,山呼震瓦。
吕金枝何时见过此等浩荡壮阔的场面?含元殿外金砖墁地,他们脚踩的朱毯是西域进贡的红绒锦毯,年产不足三十丈,可从丹凤门到含元殿却铺设了整整三百丈,就是她也只听说过这种东西,今天头回见。
而地上紫绯青绿,按品阶列班,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全都匍匐在她脚下,远远望去,竟像蚂蚁一样渺小。其中还有不少家里的儿女骂过她,可现在他们的父亲只能跪在她脚下,头也不敢抬。
吕金枝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大伯,大伯娘爱说她,爱摆宗妇的谱儿,可不就依着她有个在朝为官、前途光明的丈夫吗?
可大伯连跪她都跪得很远,这说明什么?
吕金枝知道这样想不好,很恶劣,很像话本中的坏女人,可她就是忍不住窃喜。
礼乐恢宏大气,脚踩上白玉丹墀,冰凉凉的触感便从鞋底传达全身,在炎热的初秋带着一阵清凉,有点滑,踏着声音又沉又小。
能铺设这么大片汉白玉的丹墀,只有含元殿了,能踩上如此名贵的台阶、受百官朝拜,只有她当皇后了。
这梦做得真是爽快!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顺利登台,吕金枝笑着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对上一张俊朗深邃的脸,唇边含笑:"怎么了皇后?"
她嘴角一下子就往下拉,这个梦还是假的好了。
……
而丹墀之下,群臣之首,裘明德袖中攥紧拳头,却也只能伏跪在地上恭贺帝后新婚。那明明是他的妻子啊,合该由他牵着接受众人的祝福,如今……却成了他的嫡母!
瑛娘六岁起,就被指给他做太子妃了,他那个时候才十岁,尚且什么都不懂,但每次都很期待见到这个妹妹,然后偷偷塞糕子给她吃,他记得瑛娘那时门牙还缺了一颗,说话总是漏风……
等到两人都大了,虽然冲突不断,总是拌嘴、闹矛盾,可他却真心喜欢她的,等她长大嫁给他。
可如今却成了别人的妻子……裘明德眼球盈满血丝,心里不甘极了。
那头吕金枝被人拉着在台前站了许久,直到被人奉上册本和皇后宝玺,她仍觉得不可思议,这个梦实在太真了,真的不像是一个梦,真的她都不敢接。
裘汝城将她停在半空的手摁在宝玺上,在她耳畔低语:“从今以后,你便是大雍的国母,朕唯一的元后。”皇后有元后、继后之分,只有元后,皇帝的结发妻子有资格在含元殿接受册封,哪怕元后仙逝,继后都要在规制上避让元后,不能僭越。
腾腾热气喷洒在耳侧,吕金枝只觉那个地方烫得发疼,挣扎着退了两步,这个梦真的可怕……她眼睛狂颤,却不敢抬眼看他。
巨大的恐慌在心中循环警报:万一是真的怎么办,万一是真的怎么办,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这时手都瓦凉瓦凉的,吕金枝强行镇定,又想绝对是假梦,她都没看到太子,太子那样骄傲自大的人,怎么会容忍这种奇耻大辱?
这般想着放眼望向台下,此时文武百官、王公贵族已经贺过帝后,正徐徐起身,吕金枝便在人群之首,对上一双殷红含恨的凤眸,眸光射向她时还藏着深深的情意,少年面如冠玉,俊美如斯,穿着贵气象征地位的紫袍,不是太子是谁?
最后的一丝奢望都被击垮,吕金枝心头惶恐难以言表。
耳边又响起磁性的嗓音:“皇后在看谁?”只是其中夹杂着微妙的冷意。
吕金枝打个哆嗦,抬头时脸都木愣愣的,连被人抚了下额头都浑然不知。
“昨晚没休息好吗?大典上这样没精神。”
她下意识点点头,"嗯。"
裘汝城想到今日的事对她而言,终究是太突然了,一时间难以转换过来也是正常,他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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