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一团人儿,闷头就饭。
苏喃巧在殿内的烛光和殿外的灯笼之间,展现出一种惊人的天分——殿内殿外灯火通明,唯她一人身处两个光源交界的阴影之中。
所有人都有被照出影子,偏偏她没有。
殿内殿外的人,看她,都看不分明——一侧是瘦弱背影,一侧是低垂眉眼,她整个人就像一团阴影,触不到,看不清,无端叫人胸闷。
殿外夜风拂过,灯笼光影摇曳。
众人的注意,苏喃巧浑然不觉。
她专心吃饭。
三年来,每天只有一碗饭,今日折腾来折腾去,她头眼昏花,实在饿极了。
寝殿太大,门槛太远。
药效覆盖不到,头风症无声爆发。
只需要一句话,赵抚衡就能将苏喃巧提回来,重新把这个人形特效药吃下去,可是亲眼看到她往门槛坐——那种自然和熟练,绝非表演或者赌气,她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
这个小东西,被人欺负了?
意识到这一点,头风症的痛意悄然转移——扎进眼眶,刺进心口。
赵抚衡戎马半生,经历战役无数,见过最惨烈的厮杀,那些震天的吼杀,忽然无声,那些漂橹的血河,忽然失色,所有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个寂静无声的背影消解、湮没。
“王爷。”近侍首领程玄义轻声回报:“谢槊已经连夜调查苏家,很快就会有消息回来。”
赵抚衡静静伫立,眼里只有狼狈吞饭的小背影。
一步,一步。
赵抚衡缓缓走过去,他向来一步一声,铿锵沉稳,此刻却不知为何,静悄悄走到苏喃巧身后。
顿了顿,他蹲下去。
秦王府众人瞳孔俱震,迅速屈膝半跪,每个人都感到无比震惊——王爷除了面见天子,从未放低姿态,从未屈膝,怎会……?
苏喃巧还在刨饭,突然双脚离地,整个人被赵抚衡抱起来,慌乱得心脏乱跳。
她又做错什么了?
她日日都坐门槛吃饭,这里是别种规矩?
苏喃巧抱紧碗筷,不敢看赵抚衡的脸。
赵抚衡走到食案后面,将她轻轻放在软垫。
“从现在起,你在这里用膳。”
他声音极轻,没有责备。
苏喃巧这才慢慢抬眸看他,用眼神确认:当真?
月牙形的双眼微微泛红,赵抚衡看懂了,他没有答——这种问题太荒谬了,难道在门槛吃饭才是天经地义?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坐回主位。
苏喃巧感觉他说的应该没问题,嘴角几不可见的翘起又落下,悄悄在心里添一条:王爷这里,可以上桌吃饭。
寂静中的一顿饭,没有苏家的婆子盯着拿碗,没有人催促,苏喃巧渐渐放慢速度,安心吃。
典膳在一旁默默关注,想记下她的喜好,却发现并无喜好,也并不偏爱樱桃毕罗。
他愣了一下,默默记下:苏小姐什么都吃,饭量惊人。
两名太医也在边儿上候着,眼见赵抚衡食案上那碗药变凉,不禁面面相觑——王爷何以不服药,却未见头风症发作?
“王爷。”一名太医低声在赵抚衡耳畔提醒:“亥时将至,药浴已经备好,不如——”
“不必。今夜的施针也免了。”赵抚衡想了想,吩咐:“你们候在殿外,如有必要,孤再传唤。”
闻听此言,太医不禁侧目去看苏喃巧,感觉王爷带回来一个女人,所有事情都乱套了。
太医心里七上八下,躬身领旨,迅速退出去安排。
秦王府拢共六名太医,都是随赵抚衡纵横沙场,一路跟到现在。
几人一碰头,惊闻王爷拒绝服药,药浴、针灸也一并取消,顿时如临大敌——
王爷入睡前的汤药、药浴、针灸,包括寝殿的地龙、焚香和椒墙,这些诊疗手法相辅相成,旨在缓解每日子时发作的那一场剧痛,而且即便做到这种程度,也仅仅缓解一二,王爷夜夜都是一场熬刑,痛到发狂的时候,需要用刀剑发泄,近侍们都整夜待命,万不得已之时,他们只能给王爷喂麻沸散。
只不过,麻沸散中的乌头和曼陀罗都是剧毒,缓解头痛,即是拿寿命去换……
王爷何故突然放弃治疗,太医们想不通。
此时其中一人神神秘秘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外人,唤余下五人将耳朵递来,悄声道——
“方才,皇后娘娘的宫娥传来一道密旨……”
众人听闻,心照不宣地对交换眼神——事已至此,只能做好万全准备,同时通知近侍今夜打起精神,以免王爷发作的时候,误作刀下亡魂。
消息迅速通传出去,近侍们听闻,都换上甲胄到寝殿外头待命。
同时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一个难题——苏小姐怎么办?她也许已经怀上王爷的骨肉,万一同床共枕被王爷掐死……
近侍放心不下,入殿请示如何安顿苏喃巧。
赵抚衡看着苏喃巧,沉吟半晌,吩咐:“苏小姐守夜,给她安排被褥。”
守夜的被褥,放在床边脚踏,这样的安排等于不同床,只同房。
近侍领命,很快布置妥当。
苏喃巧用完晚膳,吃得小肚皮圆溜溜,开开心心起身随赵抚衡回内室。
一名太医瞥见她坐过的软垫,迅速收起来。
垫子中心一团深红,一捏就冒血珠。
太医佯作无事,走出殿外,仰头望月。
——
“你今晚睡这里。”
赵抚衡亲自安排苏喃巧。
他需要她,也愿意宠她,但是如果她心里放着别的男人,便没有资格上他的床榻。
故而赵抚衡一瞬不瞬凝视苏喃巧的脸,想看看面对这视作奴仆的安置,她是否会屈辱、愤怒,还是会为不与他同床而窃喜。
他关注她一举一动。
苏喃巧眼睛盯着被褥,像被勾了魂一样,慢慢蹲下去抚摸——雪白的寝衣,柔软的被褥,自从三年前从闺房被赶到柴房,她再没睡过被褥,床上只有软塌塌的麦秆。
吃饱喝足,还有好被褥,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她激动地摸来摸去,眯起眼睛陶醉,想立刻钻进去。
赵抚衡着实没想到——她对着一床被褥都能两眼放光。
她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想吩咐她解勾带、放床幔的话压在喉底,赵抚衡说不出口,感觉说了会是自取其辱。
他预感迟早有一天会被她气死,索性也不看她,自己放床幔,吹蜡烛,上床不管她。
寝殿一黑,苏喃巧欢天喜地,换了寝衣钻进被褥。
片片床幔,割出两个世界。
赵抚衡枕臂仰躺,等待子时。
苏喃巧的被褥太软,以为自己要陷进什么里头,吓得一激灵,然后又慢慢放松,笑了。
但是笑着笑着,她还是被药气呛到,花椒也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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