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谦人打开中央空调和新风,转头见许眠拘谨地站在客厅中央。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或者该怎么称呼你?”
他走到她不近不远的位置。
保持安全距离,能让本就神经紧绷的人不再加重紧张情绪,也更容易建立起基本的信任。
许眠望向他,低声道:“许眠,言午许,安眠药的眠。”
安眠药……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介绍自己的名字。
他目光在她脸上隐晦地逡巡一瞬,弯了弯眉眼。
“介不介意我叫你一声小眠?”
她没说话。
他转身往楼梯去,“二楼是客房,我带你过去,你可以把自己收拾一下,不然会感冒的。”
许眠闻言,犹豫了下,默默跟在他身后。
温谦人推开房门开灯,站在门口示意她进去。
“这间房没人住过,里面东西都是新的,你在这等会儿,我去拿套衣服给你。”
许眠看着他上了三楼走进房间,收回视线,打量着这间房间。
如出一辙的冷色调,只有壁灯泛着微微的浅黄。
很有氛围感,不至于冷冰冰的。
就是多少少了点人味。
宽大的黑西装下衣服和长裤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她低头看了眼身上,才发现一路走来都是蜿蜒的水痕。
她咬了咬嘴角,有些懊恼和愧疚。
给人带来麻烦真的是一件让人很难堪的事。
也许她不应该来的。
西装很贵吧,清洗也要不少钱。
她心沉甸甸的,手指不安地搅动着衣角,垂首凝视着身上的黑西装,叹了口气,退出房间。
温谦人下来就看到她站在走廊,呆呆愣愣的模样,像是宕机了。
“怎么了?不喜欢那间房间吗?”
“还有别的房间……”
话没说完,被她急急打断。
“不是。”
“我身上衣服都是湿的,弄湿了地面,对不起。”
他听言,看着地上的水痕,“湿的衣服换了就好。”
“不用抱歉,不需要有心理负担,没有关系的,就算弄脏了也有阿姨会处理,”
安慰的话他很有耐心的重复了几遍。
相比这点不足以提起的小事,他似乎更在意她为这种小事烦恼。
“我这里没有女性衣服,这套睡衣是新的,不过是我的。”
他将手里的卡其色亚麻睡衣递到她面前。
“先将就换上,外面雨又下大了,衣服估摸着还有段时间才能送来。”
“你想吃什么?”
许眠捧着衣服,抿了抿唇,“都可以。”
温谦人俯视着她温顺的眉眼,没了之前警惕随时要伸出利爪狠狠抓挠人的炸毛模样,安静柔软更惹人怜惜。
头顶毛发蓬松,叫人蠢蠢欲动。
他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忽然眼前少女抬眸,带着一丝疑惑看他。
他眼睫颤动,从容自若,很好地掩饰自己的走神。
“嗯”了一声,他刚要出去,就听到身后绵软清甜的嗓音。
“谢谢。”
他笑,心想她现在一定在别扭,没有想看小女孩窘迫的样子,让她无地自容,而是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轻微地关门声落下,她看向前方落地窗,外头树影摇摆,灯光影影绰绰,玻璃上凝满细密水珠,顺着痕迹一路蜿蜒往下,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景象。
现在是金市的梅雨季,接下来的雨水只多不少。
大多人遇见这样的天气最厌恶,不仅是因为空气高湿闷热,而且家里及其容易返潮。
她的小单间也不例外。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喜欢下雨天。
坐在窗边看着雨珠滴滴答答落下,听着哗啦啦清脆的雨声,空气潮湿充满泥土的腥气和霉味。
阴暗的小房间里发呆,总感觉自己像朵蘑菇。
只可惜没有水和养分,发烂发臭是迟早的事。
就这么死去,其实也挺好的。
许眠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念头。
转念一想,好好的一个房子死了一个人,房东会咒骂不断,就连四周的邻居也会觉得晦气吧。
所以她就打消了想法。
若是有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死去,起码还有路人为她遗憾惋惜。
好像也挺好的。
就是便宜了那几个人。
生前拿着她的钱,死后还要拿她的赔偿金。
想到这里,她更受不了了。
天际亮白闪过,轰隆声在耳畔炸开。
将她没来由的凭空臆想炸了个稀碎。
她晃了晃脑袋,连忙走进浴室。
等她洗好澡换好衣服下楼,一股香味扑面而来,肚子咕噜噜响起。
许眠本人却没有多少食欲。
肚子饿,和她不想吃饭不冲突。
一个正常的生理反应,一个是精神层面上抗拒的反应。
但她知道,现在要真不吃,绝对会晕倒。
刚刚在浴室,她就有种无力感,险些一头栽倒在地,直到摸出西装口袋里的糖果,吃下去后勉强有了点力气。
说到西装,她望着手里被沾上雨水还没干彻底的黑西装。
没找到标签和牌子,她当然不会认为这西装是杂牌,应该是手工制造的。
那就更贵了。
她心一沉,想着白天那六万块够不够清洗费。
够的吧……
她疲倦地叹息,提着卷起来还一直往下耷拉的裤脚,手臂袖口也折起来大半,领口很大,被她不断往后扯得歪歪扭扭的。
衣服太大,太长。
上衣下摆都快到膝盖了,好像也没穿裤子的必要,都可以当裙子穿了。
听到声音,温谦人扬高声调,“先去餐桌前坐着,马上就好。”
她没有听,将西装放到茶几上,走到厨房门口,懂事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他回头,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发尾还滴着水珠,顺着纤细的脖颈淹没至领口下方。
衣领太大,先前往后扯去,又松松垮垮地垂下来,露出单薄白皙的锁骨,依稀可见白玉似的轮廓。
他敛起眉眼,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伸手将油烟机开到最大,却仍散不了嗓子里那股燥气。
温谦人把灶台的火关到最小,“一楼洗手间有吹风机,先去把头发吹干。”
许眠抓了抓还湿着的头发,“好。”
“等等。”刚要走被他叫住。
她回头,眼神迷茫,他的目光落在她额角的伤,沉了沉。
“伤怎么还没处理?”
她闻言,摸了摸皮肉敞开的伤口,摇头,“不疼了。”
是真的不疼了,木木的,没有知觉,也就没有处理的必要。
至于会不会留疤,她不是很在乎。
他眉峰逐渐聚拢,带点不赞同的意味,但语气依旧温和,“去沙发坐着吧,伤口还是要处理一下。”
“不用……”她望着他走去沙发的背影,话堵在嗓子眼,又咽了下去。
接受了好意,后面再拒绝是不是不识好歹?
她又开始发散思维,咬了咬唇内的软肉,犹豫不决地跟在他身后。
她坐在沙发前,看着他从茶几底下拿出药箱,取来棉签蘸碘伏,示意她仰起头。
“我尽量轻点儿,疼的话告诉我。”
他眼眸凝着她伤口处,明明居高临下的姿态,却给人莫名的温柔和安全感。
大抵是因为他动作太过体贴轻柔,语气如清风明月浸透她的内心,带给她一丝慰藉。
她眼一热,连忙下垂眼睑。
高敏感的人往往伴随着泪失禁。
情绪一上来,就开始控制不住生理反应。
让人一眼看穿内心深处情感的贫瘠,徒增笑话,没有得到过多少爱的人,却要遭受这样的惩罚,太不公平了。
温谦人以为伤口太疼,她不好意思说出口,俯身轻轻吹气,轻声细语,“马上就好。”
最后贴上无菌敷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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