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晚站稳,沈怀川松开握住的手臂。
一瞬间的接触,隔着厚重的外套和毛衣,并无实感。
只是他作为特警,本能的力气超出普通人,留下微微的压强。
“没事,谢谢。”林岁晚不动声色分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她岔开话题,“沈警官,你来很久了吗?”
“嗯。”男人话锋一转,目光从她身上抽离,“没有,刚到。”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林岁晚没法接他的话。
“我们快走吧。”
医院门口人多眼杂,被人拍下来,就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指不定出现在哪个手术室中。
一回生,二回熟,林岁晚今天掌握技巧,拉住上方的把手,熟练坐进车里。
沈怀川递过来一袋面包,“先吃点东西,同事买的。”
“谢谢。”林岁晚攥紧袋子,没有拆开。
他的车整洁干净,她担心面包有碎屑,弄脏了不太好。
沈怀川侧目看了一眼,姑娘搂得紧,他说:“脏了会洗。”
他这么敏锐吗?
“好。”林岁晚解开包装袋,面包的香气盖住车内的清新。
她轻轻咬了一口,软软糯糯,味道不腻。
沈怀川直接开进小区,搬家公司的车在楼下等候。
林岁晚在前面带路。
这是沈怀川第二次来她的家,春节商量结婚的事来过一次,职业素养导致,他对路记得清楚。
普通小区,总层15楼设计,林岁晚家住在7楼。
她推开家门,客厅亮灯,“妈,你在家啊,店里我爸一个人行吗?”
“放心吧,有人帮忙。”
侯慧珠找了一个大姐帮忙看着店,女儿搬家她不放心,必须要亲自回家看看。
“怀川来了,岁岁的东西都在这。”
客厅地面摆放几只箱子和两个行李箱,提前打包好,如她所言,不多。
“妈,我来搬。”沈怀川默念林岁晚的昵称,岁岁。
岁岁平安,挺可爱的名字。
侯慧珠制止他,“你歇着,她东西不多,几趟就能搬完。”
她问:“你们吃饭了吗?”
林岁晚如实说:“还没有。”
侯慧珠想想,“我喊外卖吧,送过来也快。”
沈怀川提议道:“我去买,你们吃什么?”
侯慧珠:“不用,外卖几分钟的事。”
她给女儿使个眼色,扯了扯女儿的袖子。
林岁晚附和道:“对,你歇会儿,我看看屋子里有没有落东西。”
沈怀川颔首,“你去吧。”
母女俩进了南次卧。
沈怀川打量房子布局,和上次来没什么变化,90平的小三居户型,收拾得井井有条。
林岁晚接收到妈妈的信号进了屋,发现落下的玩偶,她抱在怀里。
隔着一条走廊,外面听不见。
侯慧珠看着幼稚的玩偶,不免唠叨,“多大的人了,还喜欢买这些毛绒玩具,做人老婆不能这么任性了,知道吗?”
林岁晚嘀咕道:“我又不花他的钱。”
侯慧珠忍不住教育,“以后少买点,这么幼稚,都快30了,天天和小孩一样。”
再过两年就是奔四的人,大人会四舍五入。
妈妈喋喋不休,“你那些睡衣也是,哪有女孩的样子,给你买的也没见你穿过。”
“晚上不加班也别出去玩,多做点研究,多条路总归没错,年轻不奋斗,老了有你后悔的,妈妈就这样了,你不能再这样。”
“知道了。”林岁晚不想和妈妈起争执,习惯了她的强势。
姥姥家条件差、重男轻女,她没有读大学的机会,压力转嫁到她的身上。
林岁晚低头看看手里的两只玩偶,是她最叛逆的表现。
就这两只玩偶,妈妈念叨了许久许久。
侯慧珠:“每次说你,都是知道了知道了,从来不做。”
没做吗?
林岁晚呼吸沉闷,她眼眶发酸,岔开话题,“妈,饭是不是到了?沈怀川也没吃呢。”
侯慧珠看一眼手机,“快到了。”
每次说女儿,她都是这副垂头的样子,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
房间空了,桌子上没有了书,衣柜里的衣服也拿走了。
侯慧珠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女儿在身边她唠叨,女儿要离开,有点舍不得。
她降低声音,认真说:“岁岁,爸妈不会催你生孩子,你要晚点怀孕要孩子,可知道?”
林岁晚瞳孔微睁,“啊?”
侯慧珠说:“觉得我催你结婚,一定会催你生孩子,现在你工作还没稳定,医生晋升周期长,怀孕会影响你的前途,怎么也得晚点再考虑。”
林岁晚:“我知道了。”
侯慧珠语重心长说:“你自己要坚守住,不能被他哄了,你是医生,避孕的事不用我说,孩子的事从长计议,先培养感情。”
“好。”
培养感情,林岁晚咀嚼四个字。
她深感迷茫。
半晌,林岁晚问:“那结婚呢?你怎么催我了?”
“结婚不一样。”侯慧珠说:“年纪越大越不好找对象,好男人太少了,趁年轻赶紧找,回头都被别人挑没了,等再大点,只剩下二婚的了,二手的男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每个人都有矛盾的一面,妈妈也不例外,有开明也有保守。
关于好男人,妈妈说的在理。
熊猫都比好男人多。
侯慧珠叮嘱,“少睡点懒觉。”
林岁晚皱起眉,小声反驳,“妈,如果结婚我都不能睡懒觉,结婚干嘛。”
侯慧珠说:“不是不让你睡,是少睡。”
林岁晚仿佛身处深海之中,空气稀薄,快要溺毙,她拎起玩偶,“我出去看看搬得怎么样了。”
只想逃离。
沈怀川看见她出来,轻声喊道:“吃饭吗?”
“好。”林岁晚随便应付两口,妈妈的话堆在她的头顶,喘不过气。
两人无声吃饭。
搬家公司先行离开。
侯慧珠说:“怀川啊,岁岁胃不太好,她这工作忙起来顾不上吃饭,麻烦你多盯着她。”
沈怀川应下,“不麻烦,我应该做的。”
林岁晚抱住玩偶,回头看一眼生活十多年的地方,以及站在餐厅的妈妈,“妈,我走了。”
侯慧珠背过去抹抹眼角,又转身,“怎么还伤感起来了,就隔两条马路,想回来不就回来了吗?”
林岁晚扯了抹弧度,“那别烦我。”
侯慧珠说:“怎么会,快走吧,天不晚了。”
她继续唠叨,“晚上早点睡觉。”
林岁晚接她的话,“我知道,别熬夜,吃早餐,认真工作。”
侯慧珠叹气,“知道就好。”
沈怀川推着她的行李箱,平静地看着母女俩,仿佛是一个局外人。
他习惯了分别,何况在同一座城市,不是隔着天南海北,何必如此伤感。
林岁晚坐进副驾驶,怀里抱着两只玩偶,脑袋埋进去。
不是前几次的僵硬和绷直。
车内阒静无声,漆黑暗影,空气仿若凝结。
沈怀川没有打火,没有开灯,给林岁晚缓解情绪的空间和时间。
他静静等姑娘哭好。
她哭都在压抑控制音量,连哭都没有声音。
毕竟人和他不熟。
直到出现窸窸窣窣的声响,想来应是哭好了。
沈怀川抽出纸巾,递到她的手边,声线平静,“给,擦擦。”
他没有哄女孩的经验,只会说干巴巴的一句话。
林岁晚的手指触碰到柔软的纸巾,她接了过去,猛然抬起头,掖掖头发。
小区的路灯射进车内。
清亮的眸里没有潮湿的痕迹。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笑容。
林岁晚挪开视线,“谢谢,不过不用,我没哭。”
从小妈妈管得严格,幼儿园到大学,上学没有离开过南城。
她没有出去租过房子,没有享受过单人时光。
现在,终于可以正大光明搬出来住了,哪里想哭,满满的喜悦充盈大脑。
她嗅嗅空气,是自由的味道。
一束光刚好林岁晚的眼中,清亮的眸里闪烁细碎的光。
姑娘眉眼上扬,眼眶没有泛红,嘴角漾起弯弯的弧度,显而易见是开心。
沈怀川收回手指,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转瞬即逝,无法捕捉。
“没哭就成。”
男人启动汽车,驶向臻景园。
林岁晚和朋友聊天,【姐妹们,恭喜我吧,我重获自由了。】
温雪竹:【离婚了吗?这才几天,冷静期还没过吧。】
谢知宁:【敲锣打鼓,出来happy,哦,你出不来,你妈不让。】
林岁晚:……这是真朋友。
【不是,我搬家了,以后没有门禁,没有查岗,不用鸽你们。】
温雪竹:【哦,差点忘了,你也脱单了。】
谢知宁:【哦,你们都有对象,我不合群我退下。】
林岁晚:【@温雪竹,你和你对象学坏了,以前不是这样说话。】
她的两个朋友,温雪竹性格和她类似,比她还要内向,谢知宁是稳定发挥。
三个人聊了一会,各忙各的事。
借助玩偶,林岁晚不时偷瞄驾驶位的男人。
偷看的次数多了,引起当事人的注意。
沈怀川侧头问:“有话要说?”
“啊?”林岁晚微张嘴唇,斟酌说辞,忐忑开口,“沈怀川,谢谢你。”
沈怀川直视前方道路,不解道:“谢我什么?”
林岁晚淡声说:“给我房子住,还不收我房租。”
沈怀川没有接她的话,对话陷入诡异的境地。
前方绿灯仅剩五秒,男人观察路口情况,踩下油门,加速驶过。
绿灯转红的刹那。
沈怀川开口,声线懒怠,“林医生还真是客气。”
他拉长了尾音,意有所指。
林岁晚没法接话,她假装有消息,打开手机,不小心瞅到窗外,“怎么去医院了?”
沈怀川说:“这处房子距离医院最近,上班步行不到十分钟。”
林岁晚秒问:“那你呢?”
沈怀川回:“我上班也不远,转个弯就到。”
林岁晚喃喃自语,“挺好。”
她只知道他和她毕业于同一所高中,不知道他的工作地点,不知道他的感情情况。
总之,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两个路口,开车十分钟,从原先的家到新的房子。
一个天一个地。
臻景园地下车库灯光明亮,星空顶、大理石铺砖,尽心尽责的物业管家,全程人脸识别,处处透着质感。
老城区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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