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城门前,一架马车驻停在出城行列之尾,尽管它已极力行得平缓,但停车时的那一点颠簸,还是引得车中一位病弱的少年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怎么样了?还是很难受吗,弈儿?”
见人感到不适,坐在身旁的男人立刻伸出手想进一步揽住他探看。
“不必了先生……我没什么大碍。”
少年言辞间皆透露着生疏,下意识地闪避也让另一人察觉到了他的态度。
“你不要这样见外,我……我们是真心对你好的,弈儿,你信我……”
真心……
听见这个词,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某人的身影,再没留意余下的话。
一连几日下来,身边之人也的确待自己极好。
他自称是南夏暗探的首领,名为“南霄”,这些年来多次轮换身份潜伏在北周,就是等着有朝一日带自己“回家”。
为了这个目的,此人不惜一切代价。
他救治、爱护自己,种种关切实在不假。
可这份感情的来由是什么呢?
或许是真心吧,但他总感觉……这同那个人不一样的“真心”……
“你不喜欢我这样喊你吗?”
思绪忽然被一个询问拉回。
“你听不惯‘弈’这个名字?那……你想听我叫你什么?”
乍然变换的称呼的确一时不好接受,可若提起他想听的那个字……
诺……
这是苏景尘给他起的名,也是只有苏景尘才可以喊的名字。
“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北周,名姓还是换回原本的吧,先生不必改了。”
“也好”,看他同意,南霄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毕竟这也是你父皇取的名字。”
说完,他掀开车帘,向外望了望队伍的长短。
瞧着城门下渐渐增多盘查的官兵,他眼中闪过愠怒,不过又很快消散。
“别急,再等一等,出京城会花得时间长些……是正常的。”
“嗯。”
慕容弈久困深宫,对于外界的寻常事所知甚少。
在南霄的掩饰下,他全然没有想到马车驻停这么久,是因为皇宫中正有人在巡查自己的下落。
等待的时间尚不知道要多久,慕容弈坐在车内,斜身靠在了一旁,闭上眼休养。
而为了不让“冷风”灌进来,好将养身体,他所靠一侧的车窗也早已被死死封上。
车内,倒的确静谧安和;但马车外,挡得住的是风,堵不住的则是“风言风语”。
“哎,这几日是怎么的,连出个城都严格了许多。”
“你不知道吗?还不是皇宫里……”
窗外交谈的两个过路人忽然压低了声音,但由于距离尚可,慕容弈还是能听到后面几句的。
“什么?宫变?!如此重大的事,为何这回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唉,不传还不好吗?王公贵族关上宫门,白天宫变,晚上平叛。咱们外面的平头百姓不知道也不用参与,第二天起来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这样的“宫变 ”,倒也好……”
…………
“宫变?”
捕捉到某个关键词汇,慕容弈立刻出口质问。
“在我们离开皇宫后,北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那……我哥哥呢?”
许久没等到回答,他焦急地想拉开窗,向方才的路人们一问究竟。
但就在慕容弈的手碰到帘子的刹那,身边人出手拦住了他。
“你身体尚未痊愈,不可开窗吹风。”
“那你又为何不肯告知我实情?”
言语间带上了些对峙的韵味,南霄正苦于如何回答,车在便传来了由远及近,再及远的马蹄声。
“……陛下,有问题的人都在这里了,剩下的,是不是可以放几批走了?”
“好……”
那熟悉的声音刺激着慕容弈。
陛下……宫变……
他有太多太多话想对苏景尘说。
此刻的慕容弈也顾不得什么身体、身份了,他越过南霄的阻拦,意图直接下车去见那个人。
“呃……”
“当心——”
但双腿的疼痛瞬间让他跌入现实。
情急之下,他竟忘了此处的伤势是多么严重,现在的自己甚至连站立都难做到。
“先生,我确实想再见他一面,这次走得实在仓促,可不可以……”
话未说完,慕容弈便突然感到颈部传来刺痛,紧接着,是眼前漆黑一片,失去了意识。
“对不起”,南霄收起了手中的银针,“但我们不能再相信北周的人。”
他扶起昏倒在自己身前的人,让其躺在了方才两人的座位上。
“委屈你了,待我们走得远些,就不必这般遮掩,可以换一架更宽敞的马车了。”
城门前,人口攒动,留意到队伍的行进后,南霄收起了对待慕容弈时的心疼慈爱,转而利落地下车,吩咐起应对盘查的策略。
“还有多久轮到我们?”
“大抵一刻钟。”
“很好,他们问起来便说‘是京城云家的小公子要出城养病’。至于后面的人,知会他们,可以行动了。”
“是。”
传令后不久,另一支队伍末尾缓缓出现一辆由马驹拉着的简陋的板车,打眼望去,只见上面铺满了杂草,全然看不到下面裹着一具精心处理过的“尸首”。
南霄看着那车出了行列,一路来到城门,某个尊贵之人的身后,恰合时宜地趁其回望时颠簸了一下板车,令压在草下的“人”落出一只带着朱砂痣的右臂。
很好,就是这样……
他联想着近日有关此人在朝堂上“虐杀”官员,“残暴”不堪的传言,不禁在心中暗讽:
那些美名果然都是装出来的,既如此,他就没必要考虑这个人的下场……
“再也不见了,北周皇帝。”
…………
一滴鲜红生在惨白的肌肤上是多么扎眼。
苏景尘几乎是在看见那颗痣的一瞬间就想到了苏景诺。
他的阿诺在那个位置也有颗同样的朱砂痣,那是在他们初见时便有的……
想着那个被他护在怀中疼爱多年的至爱之人,再回望一眼掩在草芥中长眠的无名之徒,仅凭这一个相似,苏景尘根本无法将他们联系起来。
毕竟,即便回到南夏,那人也是尊贵的南夏皇子——慕容弈,绝不会……
罢了,他都在思索些什么。
“若是寻常百姓就放他们出城吧。着重查那些身份不明还不敢露面的年轻人,尤其是声称要出城养病养伤,遇上了便交由我亲自查验。”
“是。陛下。”
苏景尘细致地安排着,他心中虽急切地想要寻回那个人,可冷静下来后,还是思虑着不要因此,为难了百姓的日常作为。
已经过去这么些时日,该行动了。
所以,他决定亲自来到这里,直至找到苏景诺的下落……
“那辆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怎么封锁得如此严密?”
目光所及之处,多是朴素的平民,除了……这架不太寻常的马车。
“回陛下,看其架势,应当只是京中某位商贾人家的车。”
商贾人家?他想了想,并未直言。
“等会记得仔细盘问下他们。”
“是……”
交谈间,杂乱的争执声忽然自另一边响起。
“不好!快,快拦住他——”
苏景尘立刻转身去望,看到的,是方才那辆载着尸首的草车。
驾车人驱赶马匹的动作极快,只一瞬,就摆脱了后面阻拦的官兵,强行冲出了城门。
“追上他——”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景尘不得不驻足询问。
“发生了什么?此人出城,不是为了丧葬一事吗?”
“不……回陛下,此人车上虽拉了具尸首,却一直遮掩,是我们逼问他车上拉的是什么人,他才承认,可之后再问旁的,他不但支支吾吾,还掏出碎银想贿赂我们直接给他放行。”
“我们接着逼问,却得知了,那具尸首,是数日前从皇宫中运出的。”
“再往后我们想让他等陛下来查验,可不料他竟自己强闯出城……”
几日前、皇宫、尸体……还有那颗一模一样的朱砂痣……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瞬间滋长。
“你们……可有谁看清了后车上的人长什么模样?”
“我看到了。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不……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南夏人不可能这样对待他的阿诺吗?
长久以来他都认为南夏会珍视这个皇子,可万一……不是这样呢?
万一南夏真的已经权势易主,那他们首要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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