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苓在膳房待了一会儿才敢出去。
听完那两位厨役的话,再看这院里的小侍就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惊悚感,岑苓一路上默念“阿弥陀佛”赶回房间。
黎阖温还在房内。他坐在矮凳上,现下没人,他便将束缚在发上的绦带取下来,随手搁置在桌上,乌发像绸缎一样铺摆在雪白的脸侧。似乎是太过无聊,他勾着一把小匕首在指尖转。
听到少女进来地动静,他略微抬头,面色温和,岑苓却从这双乌沉的眼中看出些冷意。
总觉得他会把匕首抛过来。
岑苓眼皮抖了抖。
但许是这府上诡异的东西太多,给了她十足的恐慌,心乱之下,她脑子里冒出的竟是黎阖温的身影。
岑苓抿了抿唇,特意选了离他近的圆椅坐下,瞧见桌上放着几块新鲜的糕点,好奇问了一嘴,黎阖温说是小侍送来的,又随口问她去哪了。
岑苓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的真实去向:“这屋里阴气太重,出门逛逛。”
黎阖温温笑一声:“那怎得又回来了?”
岑苓张口就来:“外面太热,跟把人架在火上烤似的,这儿也算是托阴气的福,凉快得紧。而且,有师兄在的话也无需惧怕什么鬼怪。”
她这话并非奉承,是真这么想。
毕竟屋外看着井然有条的侍从和那端庄的夫人内里不知藏了多少秘密,若真叫人发现她偷听到了,在这名划绍府的贵门,想让一个人以死封口并非难事。
虽说她是修士,精通着术法,可再如何说也资历尚浅。一个人还好,若是一府的人愤起群攻,她还真不一定敌得过。但黎阖温修为高,实力可观,虽要待在闹鬼的房内,但就算真遇到鬼,也只有可怜她眼睛的份。
黎阖温听到这话长睫轻垂,淡笑不语。
微风徐徐,空气湿冷,岑苓闲得无聊,又悄悄观察起黎阖温。
她发现他骨相是真的漂亮。许是人瘦,少男面上也没有多余的赘肉,线条冷柔流畅。鼻尖微翘,眼角像一个弯弧的小勾子,淡笑时眼下会有淡淡的卧蚕。
起先还规矩扎着俊俏的马尾,现下却又散下来,想来是喜披发。
岑苓一想,发现记忆里他真是常只一席散发,少有的装饰也仅是一个素银钗。
长发如墨,随意散下来,压住他这满身少年气的鬼味,或许也有这发型的一份功劳。
就是他唇色偏淡,有些青嫩的粉。若给他加上口脂,许真会艳如鬼魅。
少女的视线如有实质,像是某种好奇捣乱的动物,从他眉目一寸一寸扫。黎阖温本想装不知道,但这视线却越来越过分,最后甚至停在他的……唇上。
黎阖温终是忍不住,脸颊赤红地移开脸,让岑苓再看不见自己。
她怎得如此不知分寸?
黎阖温心脏乱跳,有些羞愤地恼怒。许是气急,他心脏又开始痛,仅是吐息便能收缩出足矣让人窒闷的痛意。
他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压住痛吟。
岑苓见黎阖温突兀地撇过脑袋,也自知是自己看得入迷,失了分寸。尴尬地揉揉鼻尖,猛猛吃了几块糕点压下喉咙的痒意。
…
午夜。
浓云盘旋,雾气扑面,时不时掠过几只低燕,像是要下雨。
孤月远远悬挂在天际,格外圆。
到夜了,岑苓迟来的恐惧才悄悄蔓延开,她寸步不移地跟着黎阖温,在门前的侍从中又看到那位双髻姑娘。
黎阖温将符纸提前交给珠翠,现下珠翠将他们召集于此,分别将符发下去。
“这符纸有法力,你们各自贴在门上便能发出效力,注意,今晚安生待在房里,切勿出来。”
这些小侍何尝不是深受恐惧,见这符有法力,纷纷殷切接下。那双髻姑娘甚至有些发抖。
岑苓想起下午她说的话。
小苔刚入府没多久。而府内知情人又都是封好口的,想必也没人将那个秘密告知于她。
这么说来,她岂不是被哄骗进来受苦的吗?也难怪她会如此害怕。若刚进一家公司就得知那公司闹鬼,自己还签了合同走不了,得多吓人啊。
岑苓抿了抿唇,想安慰她几句,又怕太唐突会吓到她,只能搓搓手臂作闲聊状:“这忽然给我们避鬼符,莫不是要着手处理这符上怪事了?”
她藏在人群里,众人不清楚是她开的口,只觉得这话说的有理,纷纷激动地讨论起来。
岑苓说完这话,下意识侧头去看小苔。
却发现她也同样,专注地盯着她,却没说话。
岑苓拧了拧眉头。
待小侍各自离开,时候也临近子时,岑苓和黎阖温开始摆阵。
岑苓蹲在中央,余光扫到黎阖温正在布铜镜。她收回视线,看着立在香盒中的引魂香,手指蜷了蜷,垂帘随意抓一把灰土洒了上去。
离子时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屋外忽地电闪雷鸣,倾盆地雨砸在地上,都不似帘,像一连串的珠子砸在岑苓的眼皮上。
她有些后悔把这阵法毁了。
但是干都干了,岑苓只能心里默念自己的身份是反派。
黎阖温那边也布好阵了。
阵法一经布好,有什么感应似地叮铃铃颤起来,岑苓被吓了一跳,自觉又回到了黎阖温身边。
黎阖温淡淡解释:“是阴气波澜,惹得这阵法有些‘兴奋’。”
那这阵法可真够变态的。
因为鬼可能进了绍瑾齐的身体,所以他也作为一个引线被侍女带来,用灵力定在了床上。
见时机到了,黎阖温低身去点引魂香。
少男齐腰的乌发顺着脊背的痕迹轻滑,在火烛光中晕出一片亮色。
岑苓望了两眼便收回视线。
引魂香一经点燃,房内的火烛便忽然灭了,房间戛地黑下来,只隐约见引魂香散着浑浊的光。
黎阖温信手掐了一个灵力,房舍便又亮堂起来。敞开的木门被吹得吱呀吱呀响,阵法平静,香已经染了三分之一,香灰簌簌落进罐子里,岑苓心跳欲裂。
这是,成功了?
她下意识去看黎阖温,却见少男也在看她,像是无意识的,瞳孔有些扩散,却清晰得倒映出她的身影。
从少男那双浓郁的乌眸中,岑苓看见自己身后缓缓凝结出一团黑气。
边缘毛躁畸变,分不清形状,看着焦躁不安。
岑苓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身后打灵力,却忽然觉得腰腹一紧,自己也被一股轻柔有力的劲带着走。
她猛地低头,发现腰上多了一根灵绳,是用黎阖温的灵气铸的。
岑苓被带到黎阖温身旁。
“这鬼气无形,也极狡猾,师妹莫要轻举妄动,小心鬼气入神。”
岑苓连忙颔首,在他身边观察,这才发现衫木板上已经多出了数道蜿蜒的水痕迹,耳边的风声也畸变成了奇怪的尖嗥。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这屋子已经被黑气笼罩,隐隐有密不透风的形式。
岑苓心下暗惊。
“怎么会有什么多黑气?”
“许是怨气太重,但以灵息来看,这鬼不止一只”
他出声的下一瞬,这阵法的其中一面铜镜竟直接碎了,还发出一声“呲呲”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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