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姑娘没有站稳,头上的水碗掉了下来。
有好奇的,转头去看。这么一动,她们脑袋上的水碗也都掉了下来。
“不许动!重新倒水,都给我好好站。”
陈妈妈走到那最先掉碗的姑娘面前,拧她的脸,“又是你,好呀,你真是白长了张漂亮脸蛋儿啊。”
摔碗女孩儿就是那个艳如玫瑰的姑娘,名唤云裳,这是陈妈妈给她起的。所有入了占春芳的女孩儿,都会有一个新花名。
云裳吃痛,眼泪水直打转。
“论长相,你格外出挑,妈妈我可是对你寄予厚望。你倒好,光长漂亮脸蛋儿不长脑子,书读不好,字写不好,站都站不住,什么都学不会。这是你第几次摔碗了?你说!我昨日再三叮嘱,今日有非常重要的贵客要来,万万不能出错。你是故意和我作对啊!罚了那么多次,还是不长记性,我要你干什么?就你这样的,我也甭指望发财了,老本都得赔个精光。”
陈妈妈气得用指甲尖儿掐小姑娘的手臂。
云裳疼得尖叫,大哭出声。
陈妈妈冷笑,“哭要哭得好看,要哭得让人心疼。你这鬼哭狼嚎,硬生生把漂亮脸蛋折腾丑,哪个男人会喜欢?我都觉得恶心。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这么笨,别的吟书班和堂子,估计不会要你,也就下处的人要你了。”
一听这话,云裳吓得浑身一哆嗦,她抹了抹眼泪,“你……你不能卖我。”
“不能卖?”陈妈妈一副你有病的模样,“从没听说过老鸨不能卖姑娘的。”
云裳倔强道:“吟书班的姑娘都是隶属教坊司的官妓,只有教坊司可以处置我,你不能。”
陈妈妈眯了眯眼,“看来,你脑子很清楚嘛。”
她弯下腰,抓着云裳的小发鬏往上一拽,迫使小姑娘抬头,“既然不是笨蛋,怎么可能读不好书?莫非之前都是装的?”
云裳眼中的紧张一闪而过,被陈妈妈敏锐察觉到。
“果然是装的。”陈妈妈摸了摸对方的脸,“这批姑娘里,你来时的皮肤就比别人细腻白皙得多,平日里定是养尊处优,原本可是官宦人家的女儿?”
云裳的身子震了震,目光尽是悲伤和怨恨。
“难怪有几分见识。”陈妈妈称赞着,眼中却并无笑意。
陈妈妈没说错,云裳的确出身官宦人家,甚至,她的家族曾为一县之豪,从曾祖父开始,代代为县官。虽说这家世在顶级世家面前和寒门无异,但也不是真正的寒门能比的。
南晟世家分六等。三世三公者谓膏粱;三世三品者谓华腴;三世四品京官或为地方刺史者,谓甲等;三世五品京官或郡守者,谓乙等;三世州郡高级佐官者,谓丙等;三世县级正员者,谓丁等。丁等之下,乃是寒门。
云裳的家便是丁等之家。
可惜家中犯事,父亲和叔伯兄弟都掉了脑袋。朝廷开恩没有牵连部分女眷,云裳赫然是其中的幸运儿,但家产都被抄个精光。她和母亲去投靠舅舅,却不想路上母亲病逝,她自己则被拐子卖进了占春芳。
朝廷没让她沦为官妓,现实却让人沦落风尘。
陈妈妈松开抓着云裳的手,直起了腰,慢悠悠道:“但你想过没有,你的名字还没送到教坊司那儿。”
官妓的身份需要官方认可和一系列程序。首先,需要先用卖身契和乐籍文书给官府查验,官府审核无误,通报教坊司。教坊司确认后办相应手续,才会列入官妓名单。
陈妈妈手中,当然有这批姑娘的“合规”卖身契和乐籍文书,只不过还没送交官府查验。
以她的习惯,一般等三年左右安排。
就像云裳说的,一旦手底下的姑娘们成了官妓,陈妈妈不能随意处置。三年的时间,所有人的成色都一览无余。成色不足的,骨相发育不好有长残可能的,赶紧卖了止损。
没有成官妓是件好事,可对现在的云裳而言,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你不是官妓,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云裳一下子瘫倒在地。
为什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她原以为,只要自己藏巧露拙,陈妈妈就会打消让自己接客的念头。哪怕是做苦役,至少能保住清白之身,也算不堕世家之女的名声。运气若好,碰上父亲从前的旧识,说不定能彻底脱离苦海。如今,非但没有如自己所愿,竟然还要沦落更不堪的境地?老鸨怎么能这么做?
陈妈妈没心思理会云裳的痛苦,她拍了拍手,让人把云裳拖下去。
见自己真要沦入比占春芳更腌臜的所在,一时无法的九岁女孩儿顾不得尊严,一把抱住陈妈妈的腿,“不,不!妈妈,我不去下处,我不去。”
“别叫我妈妈。”陈妈妈一脚踹倒小姑娘,“我可没福气能有你这么个女儿。”
“不,求您了,我不能去那儿,我不去。”
陈妈妈呵了一声,低头捏住云裳的下巴,“不去下处,你想去哪儿?花烟间?还是钉棚?”
“不不不。”云裳连连摇头,哽咽道,“妈妈您想挣钱,我能帮你,我能帮您挣钱,真的。”
“哦,怎么挣?说出来听听。”
陈妈妈如此问,云裳觉得有了一丝希望,她急切道:“我会算术,我从前跟在我娘身边,看过她理事,我可以给您打下手。我会做得很好的。求求您,留下我,不要卖了我。”
陈妈妈愣了愣,继而大笑不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合着我花钱买回一个账房先生?管账目挣钱?我放着经验老道的账房先生不用,用你这么个丫头片子?等你挣到本钱,姑奶奶我都要半躺进棺材啦!我买了你,我不能卖你倒要让你做账房先生?青楼的姑娘不去接客去账房?那谁去接客?我吗?”
陈妈妈活这么久,第一次听到这么可笑的事。
“你当我开善堂的?做梦!你读过书,会写字,装不会,这是耍我。我发卖你,你还顶嘴,我若连你都处置不了,这占春芳我也不用开了。我告诉你,你不闹刚刚这一出,我还不一定卖你。你既然耍我还顶撞我,一顿附骨水鞭子你是逃不了的。抽完了,再卖去下处。”
其实,陈妈妈不会因为姑娘的反抗而轻易放弃她们。
前段时日抓住两个偷跑的,打一顿扔柴房里饿上三天,就老实了。
当初的姜晗,死活不肯叫妈妈,陈妈妈表面恼火,实际内心并无多少怒意。
要知道,每一批新来的女童总有那么几个脾气倔的刺头。陈妈妈风尘打滚这么多年,见多了,有的是招儿。
刺头越早出现越好,能起到很好的震慑效果。
不能被驯服的刺头自然卖去别的地方。
能被驯服的刺头,那就不叫刺头了,叫榜样。
陈妈妈看着从头到尾没有摔碗,一直站得稳稳当当的姜晗,十分满意。
看吧,真吃过苦头,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但像云裳这样,有小算盘,敢挑战她权威还不识时务的,再优秀,陈妈妈也要扔掉。
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这批姑娘里,陈妈妈最重视姜晗和云裳。二人不止模样最拔尖,验看测试时也很出众。言语得体,条理清晰,且各具优点。姜晗的身体条件和音感,云裳与生俱来的气质,都让陈妈妈关注。
云裳被人贩子带来时,目光傲然,陈妈妈验看时问话,她根本不理会。后来被人贩子威胁再不认真表现就卖去钉棚,云裳才老实。
当时的陈妈妈并没有觉得傲是冒犯,反而觉得这姑娘有一种天生的贵气。
正因看重,陈妈妈对姜晗和云裳的容忍度比较高。如果学得慢,练得差,罚自然是罚的,但是惩罚的强度比其他姑娘小得多。比如打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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