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五人离了莫家庄,翻山跃岭,跋山涉水赶了半个月的荒路,这日黎明时分,夜间才下过一场大雨,路上泥泞不堪。
众人背着行李,拎着裤管,正走得不耐烦,忽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城池,一座高墙从南至北浩浩荡荡,两扇巨大的铁门紧掩。里面红砖绿瓦纷呈,亭台楼阁林立,三绝见顶上黑云密布,邪气冲天,知道城中定有妖精作乱,百姓必有冤案屈情,于是心中十分忧愁。
馆丰抬头望城门,遥指着上面的匾额念道:延寿城,他只顾仰头看,没注意地下有个泥沟,一脚踏进去了,顿时淤泥淹没了小腿,于是拎起裤脚挣扎着踢腿上岸,谁知这淤泥又厚又软,抬了这只脚,陷了那只脚,踩了半天,居然出不来,郁闷道:“这世道,连地上的泥巴也成精了,只是咬住我不放”。
那四个只顾往前走,没人理他,转个弯不见了人影,慌得馆丰扯着嗓子叫起来:“诸位,也不回头看看少了一个没有!”
叫声惊动了五更,回头见馆丰落在后面,手里抱着外袍一动不动,笑道:“呦,地上结了好大一个萝卜!”扯着婴仲的衣角和他一起看。
婴仲折回去,站在馆丰背后,两只手挟住他的腰轻轻向上一提,便将他从泥地里拔出来。
馆丰长舒一口气道:“多谢兄弟。”
众人渐渐接近城池,恰好一条小河横在身前,于是都在河边洗了双足和鞋袜,过一会,上游处飘来一只小船,里面有个白头老翁在撑杆,船上载满了绿油油的莲蓬,颗颗饱满,甚是可爱。
馆丰叫道:“老人家,你采了这么多莲蓬,可是要赶到集市上去卖钱?”
那老翁回过头来,众人见他虽然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却长着一张三十岁上下的脸,仍是青春模样。
众人惊奇道:“怎么这样年轻的一位大汉,头发全白了?看背影,倒像个古稀老人。”
五更道:“我们这里有个神医,给你开两幅乌须药,包你返老还童。”
那大汉笑道:“我要青春做什么?我要的是银子。”
于是说自己生了五个儿子,一个老娘,一个丑妇,一家八口人张嘴吃饭。春季去河边柳树斋柳条编箩箧,夏季去河里摘莲蓬,秋季去地里种庄稼,冬天去山上挖番薯,每日四更天就起来,风雨无阻,勉强落得一个温饱。去年最小的儿子出世,妻子没奶,又请不起奶娘,急得坐卧不安,一夜白头。
正说着,那边又驶来一叶扁舟,上面一个头戴毡帽的大叔喊道:“晚间小酌几杯?”
“这就去。”大汉高声应道,对着众人一笑,说:“日子虽艰难,酒是万万不能断的——不不然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一行人从桥上过去,进了城。天才亮,城中主路两侧已经摆满了商贩,六街三市,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三绝命馆丰先去寻店,看好了再回来商议。
馆丰领了命就要走,五更拉住衣袖道:“我和你同去。”两人携手放开脚步去了。
走了几条街,瞥见一间小小的客栈,走进去观望,只见里面上下两层,上面是住处,一排几个房间,下面是大堂,一溜摆着数张桌椅。
馆丰问五更道:“这个好不好?”
五更道:“不错,做了我们这一行,平日里风餐露宿,皇天为被,厚土为床,有了这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天堂所在,还争求什么?”
跑堂的过来倒了两杯茶,向后厨吩咐饭食,见他们二人穿着短打,衣服扎括得紧紧的,头上一顶黑帽,腰间挂着八卦的袋,打扮得与众不同,问道:“两位师傅可是那平时算命占卜的道士?”
五更道:“错了,我们是替人打官司、为民伸冤的道士。”
跑堂的笑起来:“小师傅真会说笑,天下哪有做讼师的道长!”
五更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不和一般人争长短,只和妖精论输赢,凭的是天地良心,靠的是邪不胜正,他清官未必有我这般公道,廉吏未必有我这般无私。我们虽是修行的道士,却比那父母官还得人心呢!”
跑堂的笑道:“原来如此,失礼!失礼!两位父母官要吃点什么?”
五更道:“拣那实惠的碗面来五份。”
跑堂道:“不信你们两位吃的下这么多!”指着馆丰道:“这位小师傅两碗尽够了。”指着五更道:“我看你一碗也吃不了。”
五更道:“不只是我两个,还有三个同行的人,我们要在这城里住下呢。”
跑堂道:“既如此,先把今日的饭钱房钱给了。”
馆丰听见要钱,就去袖子里取银子,在袖子里左掏右掏,惊觉一颗碎银也不见了。
瞪着两个大眼睛张皇失措地左看右看。
五更骂道:“你不要在我面前乔张乔致做出这幅鬼样子,有钱趁早拿出来,没钱你死定了。”
馆丰扭着身子道:“我近来记性不大好,有一件事要问你——来的路上我是不是把银子交由你保管了?”
五更听了,急急地揪下馆丰的外衣,踩掉他脚上的鞋子,两人就在地上翻捡起来。
小二叫道:“两位客官,哪里来的风俗?怎么好在大堂里宽衣解带!”
二人将衣服翻个底朝天,只不见一分银气。五更还要伸手扯里面的衣服,馆丰忙用双手紧紧掩护住:“大哥,给我留一件遮丑吧。”
五更骂道:“这外面的丑可以遮得,这脑子里面的浆糊倒都流出来了,银子放在身上怎么会不见了!”
馆丰出了一头汗,摊着两只手不停地说:“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
五更叹口气说:“老道长节省,一分钱掰作两半花,如今要他知道丢了银子,我们有得受了。”又顿足恨道:“我此番不该跟你过来的!”
馆丰安慰说:“放心,我不说出你来,横竖只是我一人的过错。”
五更恨道:“什么都不必说了,咱们快去找找吧,倘若这里民风好,兴许还能找的到。”
小二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
五更问他:“你笑什么?”
跑堂的说:“我笑两位客官才在世上活了头一遭。如今哪里还有路不拾遗的民风?你说出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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