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翊贞的伤终于痊愈了。
伤处怎么捏都不会疼,破皮结的痂也自动脱落,翊贞前所未有的放松,为感谢这些天茱青对他的照顾,还有梦心和吴贵,他自告奋勇,要亲自下厨做菜他们吃。
池州的梅雨季还未过去,又连续下了三四天的雨,厨房的柴火潮得点都点不着,茱青隔着门看着烟囱冒出的浓烟,担忧道:“师父,要不我进去给您帮帮忙吧。”
翊贞呛得咳嗽两声,道:“不用,你们在外面等着,一会就好。”
翊贞为表决心,把他们都赶出厨房,还从里面掩上门,证明他一个人也能做出一桌菜来。
茱青也不回屋,就在廊下等着。
今日的雨下得密,地面砖石生出一层薄薄的青苔,蕴出极浓的绿意,茱青瞧着青苔觉得有趣,用手去拨弄,反被雨水溅湿了袖子。
梦心坐在她旁边的小凳上做针线,翊贞受伤后她紧赶慢赶做出几个夹着厚棉花软垫,软垫做完她意犹未尽,请翊贞给她画了几个花样,想绣些手帕拿去卖钱,左右她在这里活少,闲着也无事。
她把绣好的手帕给茱青看:“姑娘喜欢哪个,我送茱青和翊贞大夫一条,你帮着挑挑。”
茱青见她是真心相送,又知花样复杂的能卖更多钱,便挑了两个简单的:“就这两个吧,师父喜欢素净的。”
梦心笑道:“姑娘是为我省钱呢。”
翊贞画的花样精巧,有些花她见都没见过,拿去市面卖,往往能比寻常手帕多卖些钱。
两人兴致勃勃讨论什么花配什么颜色的丝线,忽然厨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声。
循声望去,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跃出厨房门,在积水的地面蹦个不停。
翊贞紧跟其后冒着雨抓鱼,鱼身太滑,他一时半会抓不住,越追鱼越跑,场面略显滑稽。
翊贞力竭之际,扭头看到廊下目瞪口呆皱着眉的茱青,还有梦心。
六目相对,双双沉默。
许是太过尴尬,翊贞歪打正着,竟意外扣住了鱼鳃。
“师父真的不需要我帮忙么?”茱青道,“我可以帮你杀鱼。”
翊贞留下一句“不用”,一头钻进厨房。
梦心忍不住笑了:“刚来那会见翊贞大夫常常绷着脸不说话,我都有些怕他,这些天相处下来,没想到是个挺和气的人。”
茱青和翊贞是蓝家的恩人,她还战战兢兢怕不好伺候,尤其是翊贞。
不曾想翊贞从不对她和吴贵摆架子,也不把他们当下人,平日洗衣扫地,或是留个夜宵,翊贞都会对他们道声谢,说句辛苦了。
茱青望向厨房:“师父一直都很好。”
翊贞的饭做了快半个时辰。
一盘虾仁炒青豆,一盘素炒菜心,有茱青爱吃的糖醋里脊,还有盘麻婆豆腐。
重头戏是条红烧鲤鱼。
午饭是四个人一起吃的,翊贞让他们三个先动筷子,期待地等评价。
茱青道:“豆腐很入味。”
梦心道:“菜心很脆。”
吴贵道:“虾仁也很脆。”
翊贞想要的不是这种敷衍的评价,他道:“鱼呢?茱青不是喜欢糖醋里脊吗,尝尝我做的怎么样。”
茱青欲哭无泪。
如果她没看到鱼头和鱼尾还有几个没刮干净的鱼鳞,说不定她会很愿意尝尝这道菜。
还有糖醋里脊,她倒是吃了,不想说是因为里面的里脊炸糊了。
这是翊贞第一次做菜,她不想打击他。
茱青不说,梦心和吴贵更不会直言。
翊贞等不及了,他夹了一筷子鱼肉品尝,方才脸上还自信骄傲的表情在吐出一片鱼鳞后荡然无存,他又不死心地吃了口里脊,神情复杂。
他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呢…”
他为了成功做好这顿饭,一早出门买菜,向菜农询问怎么做会好吃,把所有的步骤都认真记在脑中,居然还是失败了。
“其实也不难吃。”饭后茱青如此安慰道,“起码我们都吃完了。”
除了炸糊的里脊。
三个素菜没得说,只要没把卖盐的打死,加上点酱油,怎么做都难吃不到哪去。
那道红烧鲤鱼,鱼鳞虽处理得不大干净,鱼肉也很寡淡无味,但也不算有大过。
起码盘子都空了。
翊贞并未被打败,而是越挫越勇,他目光炯炯,信誓旦旦道:“你还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这次一定能做好。”
茱青沉吟片刻,伸手牵住翊贞的袖子:“我最想吃的,是师父从玄光手里救我回去那次,为我做的那碗面。”
那时她和翊贞的关系已有所缓和,两人不再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那碗素面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几根青菜,一个荷包蛋,几滴香油,翊贞掌握不好火候,面煮得有些软烂,却成为她刚出囚笼最妥帖最温暖的慰藉。
她一度伤心过翊贞对她的态度,那句“背后有太白金星的面子”,使她郁郁了良久。
但有那碗面的存在,她宁愿一叶障目,只去想他的好。
翊贞不料她还记得这些,一时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
茱青道:“时隔半年,师父还记得怎么做吗?”
情绪涌上心头,翊贞眼眶发酸,他或许已经记不清了,但当时的心情却无论如何都忘不了。
本该有师徒之分,他却对茱青动了心。
他也曾想过自己的情劫什么时候到来,对方会是什么样。
他想过很多次,却怎么都没料到会喜欢上茱青。
一个他最不该喜欢的人。
茱青追问:“师父还记得吗?”
翊贞的愣神被她当做忘记的表现,她松开翊贞的袖子,若无其事去收他放在床头换下来的衣服:“我去帮您洗了吧。”
翊贞痊愈后回同济堂出诊,周围的百姓都知道他被诬陷,也因他被诬陷后出诊还能帮大宝针灸缓解哮喘,翊贞顿时声名鹊起,百姓纷纷夸他医者仁心,来同济堂看病的人也多了两倍不止。
同济堂病人多,翊贞连着出诊半月没空休息,茱青也快要忙疯了。
梅雨季烟雨濛濛固然有股朦胧美,但库房的药材才不跟人讲什么情调,该发霉的还是要发霉,周掌柜摸着发潮的药材心疼不已,采购了许多石灰来防潮。
石灰效力有限,他让人在库房生了炉子,把积压变潮的药材拿出来烘干。
同济堂走了一个伙计,人手有限,在没招到合适的新人之前,这个活暂时由茱青和梦心干。
库房放着几个架子,架子上是又大又扁的簸箕,发潮的药倒在簸箕里摊平,烘到水分变少再收回陶瓷的大罐子里。
水汽太重,常常一烘就得一天,相比茱青的急躁,梦心更能沉得住气。
“药香比香囊好闻多了,姑娘闻闻。”梦心自言自语道,“回头给翊贞大夫的书架上也放点樟脑丸,看这些药,都让虫蛀得不成样子了。”
茱青打开库房门,里面炭味太重,她胸口有些发闷。
屋檐下的雨滴滴答答落个没完,黏腻潮湿的阴雨天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过去,连呼吸都不利落顺畅,有时她烦得不行,想用法术把云打散,想到反噬又怂怂地收手,闷闷不乐。
她穿过后院走到大堂,有几个病人在排队看诊,大都是咳喘肠胃病。
翊贞也看到了茱青。
两刻钟后他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朝茱青招招手。
茱青乖乖跑了过去。
“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啊,要不我给你把个脉。”
茱青把手收回袖子:“不要。”
翊贞轻笑:“干嘛不高兴。”
“就是不高兴。”
茱青坐在他对面,脑袋枕在手臂上哼哼唧唧:“这雨天什么时候能过去,别说药材,我都快发霉了。”
她抓过翊贞的手臂在鼻尖嗅了嗅,嫌弃地推远:“您已经霉了。”
翊贞也没办法。
这个天气,所有人摸着都像黏糊糊的泥鳅,身上跟罩了层蜘蛛网似的。
茱青不高兴也属正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