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敕使走后,本来因居丧守孝而冷清静默了近月的沈宅瞬间炸开了锅。
被封太子妃,结亲天家成为风光无限的国戚,子弟沾光门楣显贵,这是多少官宦人家做梦都不敢想的福分。
沈家人没有一个笑逐颜开,而是被这份恩旨震得有些不知所措。
“太子妃?之前朝里商议着要册姜家的女儿啊,怎么到咱们家了?”
“顶着热孝便赐了婚,这婚怎么成啊?”
“四娘之前才替大哥接了袭爵的旨意,那什么时候宣布大哥的死讯啊?”
“……”
沈宅门檐上为沈恪指引回家之路的白灯高高悬挂,在暑风的吹动下微微晃荡。
堂内,沈老夫人正坐在椅上垂眸沉思,沈恪继室周氏将圣旨卷好供于堂前几案之上。
“母亲,这旨意都下了,咱们家除了奉旨备婚,也没什么别的法子了。”周氏道。
“他们真是要把咱们家吃干抹净才肯罢休啊。”沈老夫人重重叹息道,“儿子孙子的命都给了他们还不够,还要我孙女去帮他们收拾烂摊子!那天家妇岂是好做的?”
“朝中李党势大,如今侯爷去了,甘定两省兵权到了顾家手中,又听说顾家公子跟李党的人过从甚密。如果不用这桩婚事帮太子拉拢沈家旧部,李党一枝独秀时,可就是大麻烦了。”周氏缓缓答道。
“他们如意算盘打得响亮,倒可怜我孙女去深宫里给人做后娘!”
周氏敛了眉目,没有作声。
沈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又道,“你不要多心,那宫里跟咱们家是一回事吗?那先太子妃冯氏早生了嫡长子,以后不管我照儿生的男孩儿女孩儿,都要给人做臣子处处矮人家一头的,这正妃做着岂不憋屈。”
“母亲的意思,媳妇明白。我只是替四姐儿担忧罢了,四姐儿自小心气儿就高,要强又不惯拘束的,怕她受不了宫里的日子。”
沈老夫人偏过头看了看那案上的圣旨,阖眸许久不语。
天家无情,任长城名将殒于旅途他乡;圣主不仁,教功臣儿女囚入深宫高墙。
一直在门外听着她们议论的沈照华,本要进去说话,可脚才向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退了回去,转头入二门向她的卧房走去。
她不想结这门亲事,可如今家里失了顶梁柱,已经够乱的了,不能再添乱了。
沈舒华在院子里看到沈照华沉着脸从月洞门前匆匆而过,便把她叫住。
沈照华虽离家多年,但舒华自小便黏她这个姐姐,近年来姐妹间亦常通家信,所以感情一直很好。见到沈照华如此愁眉深锁,她也十分担忧。
“怎么了?”沈照华走过去,可声气并不好。
沈舒华看到她这副烦恼模样,心下也猜得一二:“四姐不想嫁去东宫,是不是?”
东宫?就是皇帝老子的皇宫、天王老子的玉清宫,她也不愿去。
“不然说我身染恶疾,辞了这婚罢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退婚了,也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沈照华把方才想对祖母和继母说的主意说给了舒华。
“四姐你可真敢想,万一宫里传了太医来呢?”
“那就说我死了。”
“......那之后呢?”
之后,托人办个假户籍,随便去哪个偏僻小城藏身?或者去庙里做姑子?
那岂不越来越离谱了。这都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沈照华沉默了,这次靖边之战证明了她明明可以像男子一样建功立业,但她真正想要的这种既不深藏于高门宫苑依附他人、又能名正言顺做一番事业的人生,简直是天方夜谭吧。
难道她要怀抱着幻梦过一辈子吗?可是这幻梦如此令人难以放下。
但是要她去嫁给一个像供奉在神龛里的神像一般高不可攀,又与他素昧平生的人,去做他百依百顺的臣子和妻子......
沈照华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如此令人战栗。
抛却所有一时涌上心头的任性与幼稚,她抬头望着舒华庭院里悬挂着的白灯与白帘,知道自己退无可退。
不过,她真的要做朝廷平衡朝局的棋子,去成为那华美金笼之内的一只鸟雀吗?这难道就是她的命?
京城皇宫,勤德殿暖阁内。
“上谕都明诏天下了,你现在还跟朕说,你不想娶沈家女儿?”
坐榻棋案旁,一枚本要落子的黑玉棋子被陈业收回,慢捻在指腹之中。他看向陈致的眼神有几分审视的笑意,这是他向来听话的儿子,第二次因为迎娶沈家之女的事当面抗旨。
“沈将军新丧,臣不忍娶热孝中人。而且沈家靖边有功,之前政事堂群议要为沈将军晋爵,为沈家长子加官,本已堪抚慰功臣,实不必再赐天家姻亲。”
陈致立在榻侧躬身禀奏,神色一派恭谨。
他知道,一旦应下这门婚事,二十余年来修学观政低调守身的安稳日子将不复存在,他会被推入风浪漩涡之中,步履维艰。
“上次你跟朕说,沈恪虽已身故,但门生旧部仍存,你身为储副,不敢娶封疆重吏之女而沾企望兵权之嫌,如今又用孝字来让朕收回成命,怎么,朕给你娶个媳妇,就让你做了不忠不义之人了?”
“臣并非此意,只是沈家才失梁柱,便要成为国戚卷入纷争,想来陛下亦不忍睹闻;而且,高门贵女何其多,臣要续弦也并非沈氏一人。”
陈致所说俱出自真心,如今尚书令李敬端与陆贤妃为裙带,有暗暗扶植贤妃之子梁王陈敏之意,若此时他迎娶沈氏壮大党羽,与高揭抗李大旗又有何异?今朝他根基未深,沈家又乍失主人,实非抗衡之期。
“二哥儿,知子莫若父。”
陈致为庄懿皇后所出嫡长子,亦是陈业第二子,陈业鲜见地唤了一声他的齿序,幽幽言道,“你的顾虑朕岂不知,只是,你铁了心要抗旨不成?”
棋子轻叩棋案,有节奏地敲出一下下轻响。榻脚旁金猊里的沉水香袅袅缭绕,无声地暗示着天威难测。
陈致连忙下跪,犹豫了片时,终是言道:“臣不敢。”
抗旨之罪,纵使一国储君,也担待不起。一股冷泉霎时流过他的心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冲锋陷阵,他纵使再想明哲保身,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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