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次不称心如意的自我介绍。
季章州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向内一蜷,任凭尴尬在指缝间溜走:“抱歉,是我唐突了。”
“现在的我,讨厌你。”虞时并非故意让季章州难堪,只是觉得,与其笑着伸出手,然后转头还是讨厌,不如把话说在明面上,“口心不一的交情,对谁都不尊重。”
“那——我总该知道,收留我的房东叫什么名字吧?”季章州收回手,体面从容,同时也收敛了先前那些不计后果的蠢蠢欲动。
房东?
虞时一愣,这家伙不会不打算走了吧?
“哈哈,别紧张,我看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是暴雨,我可不想车又陷进泥潭里。”他看上去像是被逼无奈,又补了一句:“放心,等放晴,我会立刻离开的。”
虞时觉得这人就是在找借口赖着不走,但他没有证据:“随你。”
说完,他已经阔步向前,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季章州不紧不慢,追随其后:“所以,敢问房东先生,请问尊姓大名?”
“虞时。”
“虞时……”季章州小声重复了一遍,回味无穷,“哎!等等我。”
回到卧室,虞时刚准备坐下喝口水,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Well打来的。
“考虑得怎么样?”那头直奔主题。
虞时顶起肩膀夹住手机,一边端起水壶冲了杯咖啡:“什么时候开始录制?”
“半个月后。”Well姐如释重负,语速明显轻快了些,“今天打电话主要是说另一件事,我们和节目组商量过了,觉得需要开几场直播,做预热。
“节目体量不大,前期宣发预算有限。所以,一会儿那边拉个视频会议,就饭前十一点开始,具体怎么配合、注意事项都会在会里说。”
《远方的声音》早在两个月前便已经开始联系预选嘉宾,只是一直卡在Paper Clips这儿。
咖位太高,小综艺不敢催,只能一直软磨硬泡地碰运气。
要不是这次假唱热搜把虞时推到风口浪尖,这节目估计也就擦肩而过了。
“我觉得光是把Paper Clips这个名字抛出去,就能带起大波流量,何必那么费劲。”他端着热咖啡,靠在了书桌上。
虞时不喜欢这种虚假的商业活动。
当然,他也明白被包装的明星需要商业价值,只是,偶尔也想耍点小性子,对讨厌的事能避则避。
“没意义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Well声音一沉,不得不把话说重些,“要不是你真的有硬实力,以你这性格,早在网上被喷成了筛子了。”
虞时这个人,骨子里是骄傲的,但这骄傲,更多来源于他对音乐的热爱和忠诚。
就像他钟爱的某本小说里的主角,总爱一本正经地说大实话,让人无语凝噎,他不在乎外界的声音,不在意流言蜚语,只想把热爱的事做到极致。
他不希望被人用恶毒的语言玷污这份忠诚。
按理说,这样性格的人,多半家庭优渥,父母恩爱,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没有吃过生活的苦,才有底气如此光芒四射。
但虞时不是。
当初Well得知他是从一个贫瘠的山坳里走出来时,几乎目瞪口呆。
原以为他只是在塑造一个吃苦耐劳的人设,毕竟,这种人设在娱乐圈一直很讨喜,也能赚取很多路人的好感度。
事实证明,Well错了。
虞时很纯粹。
他带着没有被世俗浸染过的纯真踏足这个圈子,像山川不藏峰,像清水可见底。
他不擅长揣摩人心,也不屑于经营人脉,就这样毫不设防地站在视线中央,活得像太阳,一身明朗,积极又坦荡。
他的气场仿佛天生就属于舞台,站在那里,他即是王,如钻石一般闪耀而坚不可摧,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亲爱的,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不是功名利禄非要不可,而是生而为人,便绕不开这些东西。”Well姐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循循善诱,语重心长:“知道这次假唱的事,为什么会闹得那么大吗?”
虞时在电话这头摇了摇头,没接话。
他确实在认真想,但想不明白:为什么人总喜欢在不了解真相的情况下,就随便定义一个人。
“爱你的人会选择相信和包容;嫉妒你的,不会在意假唱,他们只会把你踩进泥地里,看你一蹶不振,然后拍手称快。”
人红多是非,高处不胜寒。
“嗯,我知道。”
Well姐的还有一句话没明说,但虞时心知肚明。
这件事,假唱只是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是他嘴太直。没出事的时候,往好听了说是有个性,一旦被人抓住错处,就像在干柴堆里扔了根火柴,风一吹,遍地是火。
对的是错的,错的更是错的。
不解释是傲慢,解释了是狡辩;真话被曲解,假话被当真,他的每个字都会被拿到放大镜下翻来覆去地被解读、被裁剪、被拼接到任何一条他们想证明的结论上。
没有人会在意真相,他们在乎的是骂完以后那点廉价的痛快。
电话那头顿了顿,又继续:“现在网上疯传的那些视频,几乎是挑着你那些所谓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言论在恶意抹黑。墙倒众人推的道理,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了。”
虞时不置可否,但要他因此低头认栽,他不甘心。
“反正就几场直播,”Well姐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孩子,“你照着台本说,别自己乱发挥。其他的随你便。就当是帮团队一个忙,行不行?”
最后这句话,戳中了虞时,最终他选择了向现实妥协:“好吧……”
咚咚咚——
话还没说完,卧室的百叶窗被人敲响。
季章州站在窗外,隔着百叶窗的缝隙往里看,一张脸被分割成明暗几道,偏偏那双眼睛亮得过分,还弯着,嘴角咧开,冲虞时比了个“求求”的手势。
虞时挂断电话,走过去,拉开窗户,下巴微抬,没有邀请对方进来的意思:“有事?”
“真是不好意思。”季章州语气里带着点讨饶,“有wifi吗?一会儿我要开个线上会议,但这里信号实在是——”
虞时没等他说完,伸手拿过手机,两只手碰在一起,季章州没有躲,只是一瞬,谁都没当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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