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凶煞彻底沉寂,青雾山重归长久安稳。往日里奔波山野、化解执念的日子慢慢停下,藏云斋终于迎来慢悠悠的寻常光阴。
白日天光晴好,林简白不必再收拾行囊奔赴荒谷溪涧,只留在书屋整理厚厚的手稿。一沓沓写满故事的宣纸装订成册,堆叠在书架之上,一字一句,全是这大半年走过的离合悲欢。
栖浔大多时候守在庭院的古樟树下调养灵元。先前深入地穴对抗煞气,他耗损了不少草木本源,需借着日光与地气慢慢休养。少年常常倚着粗壮树干闭目静坐,浅青长发随意垂落肩头,周身萦绕淡淡的绿光,枝叶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每一次抬眼,林简白总能看见这一幕安静如画的光景,笔尖总会不自觉停顿半晌,心底泛起一阵软软的暖意。
午后日头温热,林简白端着一碟桂花糕与一杯清茶走到庭院石桌旁。
“歇一歇吧,整日调息,身子会乏。”
栖浔缓缓睁开碧色眼眸,目光一落在来人身上,原本沉静淡漠的神色,立刻柔和下来。他起身走到石凳坐下,指尖轻轻拿起一块糕点,却没有入口,只是静静看着林简白。
“你整日埋首书稿,比我还要辛劳。”
林简白坐在他对面,手肘撑着石面,托着下巴望向他。阳光穿过樟树叶的缝隙,在少年白皙的脸颊投下斑驳碎影,长长的睫毛纤薄分明。
朝夕相伴这么久,一同闯过阴雾险谷,一同直面千年凶煞,生死关头彼此护住对方,那份情谊早已越过知己,悄悄生出缠绵的情愫。只是两人谁都没有率先开口,只任由心事藏在晚风樟香里。
栗栗抱着一块芝麻酥从台阶跑过,瞥见二人静静对视,小耳朵一动,识趣地叼着糕点钻进书屋,不打扰庭院里的安静氛围。
“以后再也不用提着纸笔奔赴险境了。”林简白轻声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杯边缘,“山野安宁,孤魂各得归宿,我们只剩下这间书斋,一院草木。”
栖浔微微颔首,目光沉沉锁住他。千年岁月里,无数凡人来来去去,相逢即是别离,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直到林简白踏进青雾镇,推开藏云斋的木门,才把漫长孤寂撕开一道口子,填进人间烟火。
“于我而言,安稳从不是山河太平,而是身边有你。”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风里,林简白心头猛地一颤,耳尖瞬间泛起薄红。他慌忙移开视线,低头抿了一口茶水,以此掩饰慌乱。
少年见他局促,耳尖那层淡淡的青雾也慢慢晕开。活了上千年,他不懂人间情爱该如何诉说,只明白一件事:他不愿再目送任何人离开,只想牢牢留住眼前这个人。
晚风卷起几片樟叶,悠悠落在石桌中央,隔开两人相望的目光。
林简白沉默片刻,重新抬眼,声音放得很轻:“凡人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对你而言,只是弹指一瞬。我总在想,等到我年华老去,归于尘土,你又会变回孤身一人,守着空落落的书斋。”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顾虑。寿命悬殊的鸿沟横在二人之间,欢喜越真切,离别就越刺骨。
栖浔伸手,越过飘落的樟叶,轻轻握住林简白放在石面上的手。指尖微凉,草木灵气缓缓流淌,稳稳抚平对方心底的不安。
“千年独守,我熬得住岁月荒芜。可尝过朝夕相伴的暖意,我再也回不到从前孤身度日。”栖浔的嗓音低沉柔软,“我是古樟之灵,扎根此山,魂魄与山林融为一体。若是你愿意,往后余生,我们岁岁相守;待到你寿数将尽,我可以引自身灵息,锁住你的一缕魂念,长留书斋,永世不离。”
林简白怔怔望着他澄澈碧绿的眼眸,心口又烫又酸。他从未奢求这般长久的缘分,只敢珍惜眼下朝夕,不曾想眼前人早已把往后生生世世都规划好了。
“栖浔……”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苏小满轻快的呼喊,打断了庭院里缱绻的气氛。
“简白!栖浔!新蒸的莲子糕出炉了,我送过来啦!”
林简白连忙缩回手,耳尖红得更厉害了。栖浔也收回指尖,微微侧身,故作平静地整理衣袂,只是脸颊漫开的薄雾久久散不去。
两人默契地压下满腔心事,起身迎上前接过食盒。苏小满浑然没察觉方才的暧昧,放下糕点,笑着闲聊几句镇上琐事,便匆匆离开。
待到木门重新关上,庭院再度归于安静,气氛反倒多了几分微妙的尴尬。
方才未说完的话,堵在彼此心头,谁都不好意思率先提起。
林简白收拾好碟子,转身回到厅堂继续誊写文稿,只是笔尖总是打滑,心神再也无法集中。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相握的触感,还有少年那句郑重无比的许诺。
栖浔没有跟进屋内,依旧坐在樟下石凳上,望着半空浮动的流云,指尖反复轻捻,回味方才掌心温热的触感。
入夜,月色铺满庭院。
一众灵物各自安歇,书屋灯火只留一盏微光。林简白披衣走到院子里透气,一抬眼,便看见栖浔倚靠树干,独自望月。
月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衣袍上,周身白雾如水一般缓缓流淌,孤寂又温柔。
“夜里风凉,怎么还不去休息?”林简白缓步走上前。
栖浔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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