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山寒，涧谷草木渐渐枯黄。连日来，西山深涧之下总是闷着一团沉郁雾气，偶尔传出石块摩擦的沉闷声响，进山采药的村民都不敢靠近那片山谷。
这天午后，石伯飘入藏云斋，虚影落在门槛，神色带着几分感慨。
“西山深涧里生出一桩心结，是一尊守约的石灵。”石伯缓缓道出前因，“几十年前，两名少年结伴在山涧埋下一坛老酒，相约等到满头白发之时，再一同开坛对饮。后来一人远行他乡，中途意外离世，留在山中的少年苦苦等候，直至终老。死后魂魄附着山岩，化作石灵，日复一日守着埋酒的土坑，死守当年的青苔盟约。长年孤寂郁结，怨念越积越重，整座山涧都被阴雾笼罩。”
林简白合上记事簿，心中了然。草木山石皆可化灵，一旦被年少时的约定束缚，极难自行释怀。
“我们即刻动身前往西山涧。”
众人迅速收拾妥当，一行人结伴进山。栗栗负责吸纳沿途悲绪，雾绡织影还原旧事，淋清理涧底阴湿浊气，纸鸢灵在上空勘察路况，琴灵与守庙灵一同随行，书斋一众伙伴尽数同行。
越靠近西山深涧，周遭气温越是寒凉。谷口乱石堆积，藤蔓缠绕岩壁，整片山涧被灰蒙蒙的雾气死死封住，连飞鸟都不肯靠近。
踏入谷底，众人看见一块巨大青石。石面爬满层层青苔，一道半透明的人影紧紧贴在岩石之上，与山石融为一体，正是那尊石灵。他目光死死盯住地面一处土坑，一动不动，周身翻涌着浓重的孤寂怨气。
听见脚步声，石灵缓缓转过头，眼底没有半分神采，只剩下执拗的等候。
“不要靠近，我要守在这里，等故人回来开酒。”石灵声音沉闷沙哑，如同石块相撞，“我们立下誓言，此生必定重逢，我不能失约。”
“你的故人早已离世，再也不会回到山涧。”林简白放轻脚步，缓步走上前，“你独自一人守着一坛老酒，守着一捧黄土，白白耗费自身灵元。”
石灵周身黑雾骤然暴涨，岩壁碎石簌簌滚落。“约定白纸黑字，刻在青苔石上，怎么能说作废就作废。”
雾绡立刻抬手，纺出一片薄纱虚影，将数十年前的光景缓缓铺开。
年少的两个少年，蹲在涧底埋下酒坛，指尖在青石上刻下名字，约定数十年后重逢共饮。春风几度，人事变迁，远行之人没能走完归途，留在山里的少年一年又一年守着土坑，从青丝等到白发，最终抱着遗憾闭上双眼。一缕执念不散，魂魄与山岩相融，化作永不离开的石灵。
虚影随风消散，涧谷里一片死寂。浓重的悲伤四散蔓延，栗栗立刻鼓起腮帮子，拼命吞噬漫天哀愁，小小的身子被沉重情绪压得蹲坐在乱石上，半天喘不过气。
栖浔缓步走到青石旁，指尖流淌出温润的樟木绿光，一点点压住躁动的怨气。
“盟约是两个人的许诺，一人奔赴轮回，坚守便成了自我桎梏。”少年语声平静柔和，“你守了半生，又化作石灵枯守数十载，早已对得起年少情谊。再执着下去，只会和山石一同化作尘埃。”
淋引动细雨冲刷岩壁青苔，洗去附着在石灵身上的阴秽寒气：“人事终有别离，再长久的等候，也等不到一场注定落空的重逢。”
石灵依旧死死盯着埋酒的土坑，不肯松口。年少刻在石上的约定，早已牢牢刻进魂魄，让他无法坦然放手。
林简白思索片刻，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不必强行背弃约定，我们写下一篇青苔盟约记，把二人年少相交、埋酒立誓、半生等候的往事完整记下。文字为证，证明你从未辜负诺言。写完文书，便把酒坛妥善挖出，好好祭奠故人，算是为这段情谊画上句点。”
石灵僵硬的神情终于松动，缓缓点头。
他贴着岩壁，慢慢诉说漫长岁月里的等候：春看涧谷花开，秋望满山叶落，年年蹲守土坑，岁岁满怀期盼。林简白执笔一字一句认真记录；栖浔唤来清风按住宣纸，不让山涧阴风打乱字迹；雾绡铺开柔光，稳住石灵动荡的心神；栗栗守在一旁，消解四处飘散的悲绪。
整篇盟约记落笔完毕，字迹工整，字字铭记少年情谊与半生坚守。
石灵望着宣纸上的文字，紧绷的心结终于缓缓化开。
众人一同动手，轻轻刨开土层，挖出封存数十年的酒坛。陶坛尘封完好，只是酒水早已随岁月干涸，只剩下空荡荡的坛身。
石灵捧着空酒坛，眼眶泛起水光。他对着远方深深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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