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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跟我们走一趟

小说:

我就是一痞子

作者:

唐朝的李

分类:

玄幻修真


凌晨三点时,刘翠花又喂二丫喝了次药。
不知不觉。
天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正好落在二丫眼皮上。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下翅膀,又颤了颤。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黑眼珠湿漉漉的,像浸在井水里的黑石子。
她盯着头顶那根横梁看了好一会儿,又慢慢转了转眼珠,看见窗户,看见门,看见床头柜上那个缺了角的搪瓷缸子。
“王……姐姐?”
声音又小又哑,像隔着一层厚棉花传出来的。
趴在床边的小山东猛地抬起头。
他以为自己做梦了。
三天没怎么合眼,他看见过好几次二丫“醒来”,坐起来喊他哥哥,在院子里追着他跑,蹲在枣树下捡石子。
每一次伸手去碰,梦就碎了。
这回他没敢动。
就弓着腰,两只手撑着床沿,眼珠子定定地望着二丫。
二丫也看见他了。
小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哥哥,你胡子好长。”
小山东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一把将二丫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抱得死紧。
二丫被他勒得“哎哟”一声,小短胳膊却绕过来,搂住他的脖子。
忽然皱起眉头,鼻子动了动。
“哥哥,你多久没洗澡了?”
小山东被问住了。
多久了?
从二丫失踪那天开始,他就没洗过澡,没换过衣服,没正经吃过一顿饭。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一股汗味、泥味、还有说不清的味儿混在一起,自己都皱了一下眉头。
“……等你好利索了我就洗。”
二丫捂着嘴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哥哥臭**。”
“哥哥,你哭了?”
“没有,”小山东把脸埋在她头发里,声音闷闷的,“风吹的。”
“屋里哪有风呀。”
“有,你生病的时候吹进来的,好大的风。”
二丫想了想,好像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她把下巴搁在小山东肩膀上,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问:“皮哥哥呢?”
“在外头。”
“王姐姐呢?”
“也在外头。”
“那我怎么在这儿?”
小山东把她从怀里放下来一点,捧着她的小脸左看右看,尖下巴都出来了。
“你生病了,”他说,“烧了好几天。”
“哦,”二丫点点头,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忽然说:“哥哥,我饿了。”
小山东愣了一下,然后“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哐当”一声,两步冲到门口,拉开门,朝院子里喊:
“二丫饿了!”
院子里的人本来都在等。
刘翠花靠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条擦汗的毛巾。
刀疤李蹲在井台边,正往脸上泼水,泼到一半停住了。
老李叔坐在老槐树底下,手里端着半碗凉粥,粥已经结了一层皮。
小山东这一嗓子,像往死水里扔了块石头。
刘翠花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刀疤李脸上的水顾不上擦,站起来就往屋里走。
老李叔把那半碗粥往石桌上一搁,腿脚年轻十岁,几步就跨到了门口。
王寡妇站在最前面,她是第一个进去的。
二丫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上,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印着枕头的褶子。
她看见这么多人涌进来,有点不好意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两只眼睛。
“你们都看着**什么呀……”
王寡妇红着眼几步走过去,蹲在床边,把二丫的手从被子里掏出来,攥在自己手心里。
“二丫,你醒了?你真醒了?”
二丫被她攥得有点疼,但没抽手。
她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看着王寡妇满脸的泪,小声说:“王姐姐,你哭什么呀?”
王寡妇揉了揉眼:“不哭,王姐姐不哭。”
刘翠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转过身,靠在门框上,觉得腿有点软。
刀疤李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累了?”
“不累,”刘翠花摇摇头,嘴角翘起来,“高兴的。”
刀疤李伸手,指尖在她太阳穴上揉搓两下,接着扯开大嗓门。
“我就说俺家媳妇,刘翠花同志管用,多亏我找到这么好的媳妇。”
刘翠花狠狠在他脚上跺了一下,瞪他一眼:“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嘴角是翘着的。
老李叔站在最后面,伸着脖子往里看,看见二丫坐在床上跟王寡妇说话,看见小山东蹲在床边傻笑,看见那一屋子活气。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嘴里嘟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然后转身,蹲回老槐树底下,把那半碗凉粥端起来,一口气喝了。
粥是凉的,但他心里是热的。
王寡妇还蹲在床边,攥着二丫的手不肯放,二丫被她攥得没办法,只好转移话题:“王姐姐,我饿。”
王寡妇这才想起来,连忙站起来:“我给你熬粥,马上就好。”
她转身要走,身子刚直起来,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后脑勺推了一把。
她想伸手去扶床沿,手没抬起来,膝盖就软了。
“王姐姐?”
二丫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王寡妇听见自己后脑勺磕在床沿上的声音,闷闷的,不太疼,然后是二丫的尖叫,小山东的喊声,好多人的脚步声。
她想说“我没事”,但嘴张不开。
刘翠花是第一个冲过来的,她蹲下去,一只手托住王寡妇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在她腕子上。
脉搏细,跳得快,但还有劲。
“没事,”她说,“累的。”
“这几天她一直守着二丫,没怎么睡,也没怎么吃,人又不是铁打的。”
刀疤李站在旁边,眉头拧着:“要不要也熬点药?”
刘翠花摇摇头:“不用,让她睡一觉就好了。”
陈三皮是最后进来的。
这几天他光顾着二丫,光顾着账本,光顾着赵老四和老师那些破事。
她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天比一天瘦,愣是没看见。
刘翠花把王寡妇的头轻轻放在枕头上,拉过被子盖好。
“让她睡,别吵她。”
小山东已经把二丫抱到外屋去了,二丫趴在门框上往里看,小声问:“王姐姐怎么了?”
“累了,”小山东说,“睡一觉就好了。”
“那我等她醒了再跟她说话。”
“嗯。”
二丫想了想,又说:“哥哥,我想吃糖。”
“……行。”
所有人都出去了。
陈三皮搬了把椅子,坐在王寡妇床边。
屋里很静。
她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像湖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慢慢散开。
陈三皮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
她睡着的时候跟醒着不一样。
醒着的时候,她总是在忙,做饭、洗衣、扫院子、给二丫缝书包、给老李叔补衣裳,手不停,脚也不停。
说话的时候嗓门不大,但利索,像她这个人,干脆,不拖泥带水。
睡着了倒显出几分柔弱来。
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两道小小的阴影,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往下耷拉,像是在梦里也不肯彻底放松。
陈三皮忽然想起第一次交不起房租那天,她就站在门框里,叉着腰,说话又尖又利。
“两个月房租,今天必须交!你当我是开慈善堂的?”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女人不好惹。
后来才知道,她是不好惹。
一个人守了这么多年寡,没有点硬气怎么活?可她再硬气,也有软的时候。
后来,她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说:“三皮,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没回答。
现在他坐在这儿,看着她的睡脸,忽然觉得那个问题,他还是回答不了。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眼睛,从眼睛移到鼻子,从鼻子移到嘴唇,又从嘴唇移到下巴,最后移到她的脖子上,停在那儿,不动了。
她的脖子很细,锁骨凸出来,像两道浅浅的沟。
窗外偶尔传进来二丫的笑声,细细的,像铃铛。
老李叔在灶房里咳嗽。
刀疤李和刘翠花在井台边小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是松快的。
陈三皮哪儿也没去。
就坐在这把椅子上,看着王寡妇睡觉。
正午的时候,王寡妇的睫毛动了动。
陈三皮直起腰。
她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像在水底泡了很久才浮上来。
她盯着头顶的横梁看了几秒,又慢慢转了转眼珠,看见窗户,看见门,看见床边那把椅子,看见椅子上坐着的人。
“我怎么了?”
“累着了,晕了一下,”陈三皮把椅子往后推了推,蹲在床边,“翠花嫂子说你没事,睡一觉就好。”
“……你坐这儿多久了?”
“没多久。”
王寡妇不信,看了眼窗外的太阳,又看了一眼他的坐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腰挺的笔直,一看就是坐了很久,没怎么动的姿势。
“骗人,”她说,声音软软的。
陈三皮没反驳,就直勾勾看着。
王寡妇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脸:“我脸上有东西?”
“有,”陈三皮说。
王寡妇赶紧又摸了两下:“什么东西?”
“好看。”
王寡妇的手停在脸上,定了会,然后脸慢慢红了,从脖子根慢慢往上,像潮水涨上来,一点点漫过脖子,漫过下巴,漫过脸颊,最后停在耳朵尖上。
“没个正形。”
她嘟囔了一句,把脸别到一边,不看他,但嘴角翘着,翘的比刚才还高。
陈三皮看着她的侧脸,忽然低下头,嘴唇在她耳朵尖轻轻碰了一下。
王寡妇身子一僵,然后慢慢软下来。
陈三皮直起身子:“嫂子,我不在港城这段时间,你瘦了。”
王寡妇扭过头,看着陈三皮那张比自己还瘦的脸,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心里突然酸涩。
她摇摇头:“没事的,你有你的事要做。”
陈三皮伸出手,轻轻放在她头顶上,手指**她的头发里,慢慢捋了一下,她的头发有点干,不像以前那么滑,但还是很软。
“嫂子,你真好。”
三个字,王寡妇眼眶不自觉热了一下,赶忙把脸又别到一边,怕他看见。
“我有什么好的,又没文化,又没本事……”
“瞎说,”陈三皮打断,“你能打啊。”
“什么?”王寡妇疑惑,“能打?”
“对啊,”陈三皮嘴角勾勾,“能把我降住,还不能打啊。”
“哎,你……”
王寡妇羞的小拳头送过去。
陈三皮一把攥住,贴在胸口:“你看,紧紧拿捏我的心。”
王寡妇娇嗔一句:“出去一趟,嘴也滑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陈三皮嘿嘿一笑,不作声,揉捏起王寡妇的手:“软乎乎的。”
王寡妇忙把手抽回来,岔开话题:“二丫怎么样了?”
“好着呢,翠花嫂子说,受惊好了就好了,不像生病需要调理,说二丫底子好,这会儿在院子里追着小山东打。”
“追着打?”
“嗯,追着小山东要糖吃,小山东刚开始答应,后来刀疤李提了嘴,说吃糖牙会烂,二丫就追着刀疤李打,满院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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