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出口开在砂岩山背后,被一丛枯死的红柳枝条半掩着。叶知微拨开那些干硬的枝条钻出去时,天已经亮了。东方的地平线泛着铁灰色的冷光,太阳还没升起来,戈壁笼罩在淡蓝色的薄雾里,静得像座巨大的坟。
她站在出口处,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带着沙土和晨露的味道,但干净——没有死亡谷里那股甜腻的腐臭味,没有时间紊乱区的粘稠感,没有灵体污染的阴寒。是正常的空气。她鼻子一酸,几乎要哭出来。
陈夜跟在她身后钻出来,拄着拐杖站定,眯起眼睛适应光线。他的脸色在晨光下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金色的眼睛还亮着,像两簇不肯熄灭的余烬。他扫视四周,又低头看了看手腕。
手环屏幕亮着:
【位置:N 38°45',E 103°12'(误差±200m)】
【距西安:641km】
【环境污染浓度:3%/m?(安全)】
【威胁检测:无】
“六百四十一公里。”叶知微轻声念出这个数字,喉咙发干。三天,走了不到一百公里。按这个速度,走到西安还要将近二十天。赵刚撑不了二十天。陈夜撑不了。她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陈夜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银色的U盘,摊在掌心看了看。U盘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只在尾部有个细小的、暗金色的倒悬钟图案,和他们手环上的一模一样。他握紧U盘,塞回怀里贴身放着,然后看向叶知微。
“先找个地方休息。赵刚需要处理伤口,我们需要水。”
叶知微点头,转身去扶赵刚。赵刚的状态更差了,整个人像滩烂泥,全靠她撑着才能站住。绷带下面的伤口在渗黑色的脓血,右手已经完全变成漆黑的爪子,指甲弯曲锋利,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的呼吸很浅,很急,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赵刚,”她低声叫他,“坚持住,我们找到地方休息了。”
赵刚的左眼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但还看着她。他咧了咧嘴角,想笑,但脸上肌肉僵硬,只扯出一个扭曲的鬼脸。他抬起左手——那只还正常的手,轻轻拍了拍叶知微的手背,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
“还……活着……”他用气声说,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嗯,活着。”叶知微的眼泪涌上来,她使劲眨回去,扶着赵刚往山下走。
山不高,是典型的雅丹地貌,被风蚀出层层叠叠的褶皱,像一本摊开的、被水泡过的厚书。山脚下有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底部铺着光滑的鹅卵石,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叶知微心中一喜——有鹅卵石,说明曾经有水,也许下面有暗河。
“在这里。”她扶着赵刚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让他半躺着,然后看向陈夜,“我去找水。”
“我去。”陈夜说,“你留下照顾他,警戒。”
“可你的腿——”
“死不了。”陈夜打断她,拄着拐杖走向河床。他的左腿跛得更厉害了,每走一步身体都明显地晃一下,但他走得很稳,很坚定,像一棵在风里摇晃但根系死死抓着大地的枯树。
叶知微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咬了咬牙,转身检查赵刚的伤势。
绷带必须换了。脓血已经浸透了最外层,开始往下滴,滴在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出细小的白烟——污染在腐蚀石头。叶知微小心地解开绷带,露出下面的伤口。
伤口在右脸上,从眼角斜拉到下巴,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已经发黑坏死,像烧焦的树皮,轻轻一碰就往下掉黑色的碎渣。伤口深处,能看到白色的额骨,但骨头表面也爬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蜘蛛网。最可怕的是眼睛——右眼的眼窝是个空洞,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一团不断蠕动、像黑色淤泥的东西,表面偶尔会睁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暗金色的、冰冷的光。
叶知微的手在抖。她见过各种伤口,断肢、贯穿伤、烧伤,但没见过这样的——污染不只是在侵蚀□□,是在改造它,把它变成别的东西。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团黑色淤泥里有微弱的、混乱的、充满恶意的意识在挣扎,想钻出来。
“得……挖掉……”赵刚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锯子锯木头。
“什么?”
“眼睛……里的……东西……”他抬起左手,颤抖着指向自己空荡荡的眼窝,“它在……长大……在……侵蚀……我的……脑子……挖掉……烧掉……否则……我会……变成……怪物……”
叶知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她哆嗦了一下。
“不……不行……你会死的……”
“不挖……也会死……”赵刚咧了咧嘴,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只扯出一个狰狞的鬼脸,“挖了……也许……还能……多活……几天……”
“可——”
“听他的。”
陈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知微回头,看见陈夜抱着一个军用水壶走回来,脸上是疲惫但坚定的表情。
“污染已经侵入颅骨,不处理,三天内就会完全侵蚀大脑,到那时他就不是赵刚了,是污染体的傀儡。”陈夜把水壶递给叶知微,“我找到了水,地下暗河,很干净。先清洗伤口,然后……”
他顿了顿,看向赵刚。
“你确定?”
“确定。”赵刚闭上左眼,唯一的眼睛也闭上了,像在积蓄勇气,“动手。”
陈夜点头,从腰间拔出军刀,在裤腿上擦了擦,然后走到叶知微身边,蹲下。
“按住他。”
叶知微的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赵刚的肩膀,用全身的重量压住他。赵刚的身体绷紧了,肌肉块块隆起,像铁块。
“会……很疼。”陈夜说。
“知道。”赵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陈夜不再犹豫。他左手按住赵刚的额头,右手握刀,刀尖对准那个空荡荡的眼窝,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刺进去。
“呃——!!!”
赵刚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电击的虾。他张开嘴,想惨叫,但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漏气般的嘶嘶声。叶知微死死压住他,眼泪模糊了视线,但她咬着牙不敢松手。
陈夜的动作很快,很稳,但也很狠。刀尖在眼窝里转动、搅动、切割,发出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摩擦声。黑色的淤泥从伤口涌出来,溅在陈夜手上、刀上、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混合着腐臭和臭氧的怪味。
叶知微别过头不敢看,但她能感觉到,赵刚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指甲抠进石头里,抠出深深的沟痕。他的呼吸停了,心脏停跳了几秒,然后才重新开始搏动,但搏动得毫无规律,像一台随时会散架的破机器。
“快了。”陈夜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他的手上、手臂上,被黑色淤泥溅到的地方,皮肤开始发黑、起泡、溃烂,但他像感觉不到疼,只是专注地、一刀一刀地,清理着那个被污染的眼窝。
终于,最后一团淤泥被挖了出来,掉在地上,像有生命一样蠕动了几下,然后凝固、变黑、碎成粉末。
陈夜扔掉刀,抓起水壶,把里面干净的水一股脑倒进眼窝,冲洗伤口。黑色的血水混着脓液流出来,染黑了鹅卵石。冲洗了三遍,流出来的水才变成淡红色。
“按住。”陈夜对叶知微说,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银白色的守钟人之血稀释液。他咬开瓶塞,小心翼翼地往眼窝里倒了几滴。
液体渗进伤口,发出嗤嗤的轻响,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赵刚的身体再次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但伤口边缘那些黑色的坏死组织,开始收缩、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新生的肉芽。黑色的纹路停止了蔓延,甚至倒退了一点。
“暂时稳住了。”陈夜松了口气,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他的右手从手指到小臂,皮肤已经烂了大半,露出下面发黑、发紫的肌肉和骨头。他看了一眼,没在意,只是用左手从背包里翻出干净的绷带,扔给叶知微。
“包扎。小心别碰到脓血。”
叶知微接过绷带,手还在抖。她强迫自己冷静,用清水洗净手上的污血,然后小心地、一圈一圈,把赵刚脸上那个恐怖的空洞包扎起来。绷带很快被血浸透,但她不管,只是不停地缠,直到把整个右半边脸都包成粽子,只剩左眼和嘴巴露在外面。
赵刚的身体放松下来,瘫在石头上,像一摊烂泥。他的呼吸很浅,很急,但稳定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的濒死状态。他睁开左眼,看向叶知微,眼神涣散,但清醒。
“谢……谢……”他用气声说。
“别说话。”叶知微擦掉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保存体力,休息。”
她转身看向陈夜。陈夜靠在另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死人。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黑色的脓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你的手——”
“没事。”陈夜没睁眼,“守钟人之血能压制污染,死不了。但得省着用,只剩半瓶了。”
叶知微的眼泪又掉下来。她跪坐在陈夜身边,抓过他的手。右手从手掌到小臂,皮肤完全烂了,露出下面发黑、发紫的肌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头。脓血还在往外渗,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必须处理。”她咬牙,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卷绷带和一小瓶消毒水——是陈博士给的,用酒精和草药自制的,消毒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强。
她倒出消毒水,淋在陈夜手上。液体碰到溃烂的皮肉,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冒起细小的白泡。陈夜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吭声,只是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叶知微咬着嘴唇,眼泪模糊了视线,但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用干净的布一点点擦掉脓血,露出下面鲜红的伤口。然后她拿起那瓶守钟人之血稀释液,想倒一点上去。
“别。”陈夜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省着,赵刚还需要。”
“可你的手——”
“死不了。”陈夜重复,声音嘶哑但坚定,“我是逆神者,神格在,污染侵蚀得慢。赵刚是普通人,撑不住。血留给他。”
叶知微的嘴唇咬出血。她看着陈夜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燃烧的、疲惫但永不熄灭的眼睛,然后重重点头。
“好。”
她用干净的绷带,小心地包扎陈夜的手。绷带很快被血浸透,但她不管,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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