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的岩浆向四面八方流淌。焦石堆里,多足昆虫尖啸着振翅飞翔。
地火喷涌,一只灰褐色巴掌大的鸟狂扇翅膀,堪堪躲过。
火焰将鸟的尾羽烧掉一截,让它飞得越发歪斜。
季泠州的心都提起来,这是他第一次飞行,没有乘坐飞机,也没有借助滑翔伞之类的工具。
纯靠一对翅膀。
他猜想,自己或许已经进入里世界了,在夜莺的神奇药剂的帮助下,以一只鸟的身份。
这片满是火焰和岩浆的大地无边无际,毫无落脚之处。
这具鸟的躯体里,体力近乎无尽。
不知道飞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曾是个人时,终于看到了一片无火的岩石地。
他精神一振,浑身上下的羽毛都支棱了起来。
那双绿豆大的鸟眼,精准地捕捉到嶙峋怪石里,顽强生长着的一丛灌木。
巴掌似的叶子里,挂满了指甲大的红色果实。
以人的身份,季泠州认不出那是什么。但以鸟的身份,他知道那东西能吃。
他调整翅膀的角度,朝着灌木一头扎了下去。
然后,精确地被套绳缠住了爪子,他挥舞着翅膀试图挣开,却徒劳地让绳子缠得更紧了。
挣扎牵动枝丫,几个果子掉落砸在头上。
季泠州欲哭无泪,也太倒霉了。
苍白挽歌,是你又生效了吗?回答我!
自打塔洛恩把那雕塑送来,自己几乎日倒一霉,厄运不断。
刀子捅、棍子砸、挖眼的还在路上,如今又困在了捕鸟陷阱里。
他头朝下,静静地挂在那里思索人生。
昏沉的天空,飘来几片巨大的积雨云。
电闪雷鸣过后,拇指大的冰雹砸了下来,接着是滂沱大雨。
季泠州浑身的羽毛都湿透了,贴在身上。
朦胧中,想起动物世界看过的一句话——体型越小的动物越容易失温。
他失去了意识。
……
篝火噼啪作响。
鼻尖弥漫着熬煮谷物的香气,似乎有人在摸自己的头,意识到这,季泠州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条几十米长的柱子朝自己探来。
他跌跌撞撞着朝一边躲去,失去平衡试图抓住什么稳住身子,却震惊地发现自己没有手。
他径直掉到了某种炽热黏稠的液体里。
“别乱动!”有人惊呼一声。
一只手迅速将季泠州从锅里捞了出来。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刚才的柱子,大概是那人的手臂。
面前,是一堆篝火,上面用石块架着一个陶罐,里面煮着淡黄色的块状物。
是马铃薯,这个世界的人更喜欢称其为“地豆”。
火堆旁,是间歪斜的茅草屋。
一个岁数不大的年轻人正拿着布片,小心翼翼地帮季泠州擦拭羽毛。
年轻人眉目精致,神色专注而平和。
“我很久没见到活着的生命了,你是从哪里来的?有家人吗?相比你的家人也是鸟吧。”他话很多,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一只鸟,而且看起来很笨。”年轻人微微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没多久,年轻人就擦干了所有羽毛。他抓了一块地豆,放在手心,示意让季泠州吃。
毛茸茸的鸟脸上露出人性化的不情愿神情。
他并不需要食物。
他是人,并不愿意像鸟一样,从人类的手里取食。
而且,上次主动寻找食物的经历给他留下很不好的印象。
最重要的是陶罐口笼罩着一圈朦胧的光,被氤氲水汽笼罩,很是显眼。
会发光的地豆?
里世界的植物,还真是让人(鸟)大开眼界。
季泠州撇过头,振翅向一边的架子飞去。
年轻人脸上怅然若失:“你也不需要吃东西吗?或许你也是幻象。”
他打了个响指,茅草屋、篝火和陶罐瞬间消失。
“该继续出发了!”他轻叹一声。
周围依旧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季泠州的爪子刚要碰到架子,架子就消失了。他只好扇动着翅膀兜了一圈,重新落在年轻人的头上。
年轻人感觉头顶一重,惊喜万分:“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如山间清泉,干净透亮。
季泠州想说:“是。”嘴里却发出清脆的鸟叫声。
年轻人伸手抚摸了一下季泠州脊背的羽毛,笑着寻了个方向,大步出发。
季泠州则安稳地卧在年轻人头顶。他不知道自己深处何地,也不知道该如何离开这里,只好跟着唯一的智慧存在,寻找机会。
之前,他曾读过几份塔坎瑟斯攻略,里面大多提到受仪式者来到一片满是各种动物的花园。
而此处,唯一的活物就是那个年轻人。
接下来的旅程,不需要季泠州自己飞了,他稳稳地站在年轻人的头上,搭顺风车。
年轻人大概是孤独了太久,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有奥妙的超凡知识,也有他的人生经历。
年轻人的经历很简单,大概可以概括为:他是一个强大的超凡者,或是直接就是个异常。
他活了无尽的岁月,久远到连自己都记不清开端和过程。
曾结交过一个朋友,但那个朋友消失了,临别前托付给他一件事,他现在就在做这件事。
他喜欢热闹,但很可惜,这里一点也不热闹。
季泠州很想问他,到底是怎样的友谊?值得你付出这么多。
可惜,他只能发出清脆的啼鸣声。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跋涉中过去了,年轻人的话一天天减少,逐渐安静下来。
季泠州跟着他,穿过了石头构成的旷野、翻过了巍峨雪山、穿过漫无边际的草原和森林、又泅渡过一片淡紫色的大海。
最终,来到世界的尽头。
这里是无光的世界,只有黑暗和虚无。
年轻人的身上亮起淡淡的光,照亮周身几米的范围。
“小家伙,多谢你一路的陪伴。”他将季泠州捧在掌心,轻声道。
接着,他伸手从季泠州身上拔了一片羽毛。
“嘶!”好痛!季泠州飞到年轻人头上,用唯一的武器——鸟嘴啄他的脑袋。
“谢谢你的羽毛,我会好好收起来,作为纪念。”
年轻人说完,双手攥住黑暗,撕了一大块下来。
季泠州惊呆了!
无光的世界缺了一块,露出外面透明的星海来。
“啊!真实之海,每次看都是这么漂亮。”他站在小洞外面,欣赏了一会,感慨道。
季泠州的眼中,星海是由无数线条交织构成,每一秒都有无数的符文诞生湮灭。
眼前的一切,仿佛是永恒的具象,由极致的美与奇异堆砌而成。
一旁,年轻人似乎是看腻了,了然无味地低下头,认真摆弄手里的世界碎片。
骨节分明的指头相当灵活,三五下就捏出根羽毛的形状。
他举起那根晶莹如玉的漆黑羽毛,很是满意,然后将它轻轻插回到季泠州的翅膀上。
“嘶!”这次更痛了。若说上次只是身体之痛,这次则直击灵魂。
巴掌大的鸟儿蜷成一团。
年轻人提起鸟脚,朝来时的路用力一抛。
一道灰褐色的流星划过森林草原、雪山旷野,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地火喷发,鸟儿消失在炽焰中。
季泠州猛地睁开眼睛,被火焰焚烧殆尽的痛苦似乎仍未消退。
他大口地喘着气。
夜莺好奇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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