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闷响，周遭安静下来，初春的风带着细微的尘土气拂过脸颊。
立海大高中部的老旧教学楼天台是漂在喧嚣浪潮之外的一座孤岛。
它够高，足以让下方操场隐约传来的喧闹变得模糊；它够偏，没什么人会愿意走这么远跑来；更重要的是，它够阴凉。
水塔基座投下阴影像一道天然屏障，隔绝了午后逐渐嚣张起来的阳光。
仁王雅治眯起眼，吁了口气，肩膀松松的，手里提溜着便当盒，漫不经心地往背阴的角落走去。
踢开几粒小石子，又把不知哪个年月遗弃在这里的空瘪饮料罐踢到更远，叮叮当当，一串脆响。手插在口袋里，全靠腿脚开道，很快，一小片能坐能躺的区域被他清理了出来。
他的秘密基地成了形。
盘腿坐下，后背抵着粗糙的水泥，阳光在几步之外的地面放肆流淌，亮得刺眼，却半步也侵入不了这片阴凉地带。
风带着早樱的气息漫卷，掠过暴露在阳光下的水泥地，再吹到他身上时，只剩下惬意的凉爽。
他无声地咧了咧嘴，相当满意。
这种地方连告白的小情侣都嫌路远吧？
完美。
吃完东西把便当盒一推，向后一倒，枕着手臂，在头顶水塔嗡嗡的低沉背景音里，任由意识沉入短暂的混沌。
喧嚣之外的阴影是他隐秘的王座。
******
两周后某个午休
由于昨晚和切原赤也打电动过于投入，导致原本就晚睡的仁王直接熬穿了大夜。今天一整天上课都迷迷糊糊，在吃了午饭后更是碳水上涌，意识扛不住歪了歪身体，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开始补觉。
半梦半醒之际，有个模糊又悠长的声音钻进了耳朵。
起初很轻，像一根将断未断的蛛丝，若有若无地在意识表层拂过。分不清是真实的声响，还是梦境边缘的幻听。声音并未消失，反而渐渐清晰起来，起起伏伏，像海浪拍打着堤岸，固执地和他的瞌睡虫作斗争。
是一种……哼唱？仁王在梦里的思维也停不下来。
不成词句，斑斓迷离，如同初春的水波，在梦境里化作旋律的线条。
还挺好听的。
意识在脑海深处不受控制地做出了评价。
而这个评价像一条鱼，在混沌的思绪里轻轻摆尾，搅起一点涟漪。钻入耳中的旋律似乎有安抚人心的魔力，他觉得自己漾在水波里，向更深的睡眠滑去。
然而下一刻，最后一丝知觉悬崖勒马，猛地拽住了他下坠的势头。
声音？天台？这个天台有别的声音？！
不对！
思维还算正常运行着，仁王的心加速跳了一拍，眼皮倏地掀开，瞳孔骤然聚焦。
阳光依旧在，风微微吹过，耳朵里只有远处操场零零碎碎的喧哗以及近旁水塔的嗡鸣。
哼唱声消失了。
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整个天台空旷，只有他在迎接茫然。
仁王眨了眨眼，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下午的预备铃时间也就三分钟了。他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拍了拍脸，唤醒自己宕机的脑袋。
刚刚是梦？
太真切了，残留的旋律似乎还在耳膜深处回荡着，搅动他的神经。最终对着空无一人的天台，低声嘟囔了一句，“做了个音乐梦啊。”
荒谬感后知后觉地爬上心头。
音乐？他最苦手的东西，没有之一。
音乐课能逃就逃，被迫待在教室里也是神游天外，可刚才梦里那模糊的调子……好像确实……不赖。
甩甩头，甩掉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枕着双臂重新躺了回去。但这一次，怎么也无法带来之前沉酣时的惬意。
梦中歌声的余韵，像一根丝线缠绕在心头。
******
翌日，同样的时间。
仁王雅治坐在专属角落，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倒头就睡。
刻意隐藏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完美地融入天台角落的阴影里，狐狸眼眯起，穿透光影的交界线，关注着铁门的动静。
时间缓慢流淌。
远处隐约的喧闹声今天稀疏了些，阳光笼罩天台，安静地隔绝成一个独立又明亮的世界。
“吱呀……”伴随着很轻的脚步声。
铁门门轴转动的声音他很熟悉，老旧的教学楼当然没有维护，每次他推门都会听到这个声音。
吱吱呀呀，像旧时光里的收音机。
仁王微微绷紧身体，轻屏呼吸，耳朵却机敏地竖起来，捕捉着闯入者的动静，目光透过夹角缝隙，看清了对方。
是个女生，背对着他，穿着立海大高中校服。
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发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个子不高，身形也不过于纤细，背影有些模糊，校服裙摆下是两条笔直的腿。
仁王心里无声地啧了一下。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么远这么偏，居然也有人发现了？
女生径直走向与他所在角落遥遥相对的另一边。那里也有个可以坐的区域，但与仁王挑选的地方不同，那边没有遮挡，阳光正肆意落下明晃晃的光亮。
换了一个角度，仁王终于看清她头上戴着一副白色的头戴式耳机，几乎遮住了大半的侧脸轮廓，根本无法看清具体模样。
女生也坐了下来，身体倚靠在那一侧的围墙边上，面朝着远处开阔的天空，可以将校园尽收眼底。
天台再次安静。
几秒钟后，声音飘了过来。
不再是昨天梦中模糊的印象，而是真切无比地存在着。声音被距离稀释，被风吹散，传递到他耳中时只剩下一缕断续的旋律。
她是在哼唱，而非真正地歌唱。
看来昨天中午的那一场梦境并不是幻听，始作俑者就是她。只是梦境和现实总有时差，在梦里以为过去了沧海桑田，醒过来也不过才十五分钟。
显然，昨天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他醒得太晚，她走得太早。
仁王微微皱眉，本能地想要抗拒这打破他安静的声音。然而抗拒的念头还未成型，就被轻易地瓦解了。
她哼的旋律纯粹干净得像山涧里淌过石头的溪水。
哼得很随意，调子却出乎意料的流畅，和他概念里要在音乐课上练习的刻板合唱曲，或者广播里吵闹的流行乐截然不同。
真的很好听。
这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仁王向后缩了缩身子，退回到水塔基座投下的阴影中，彻底隐匿了身形，只捕捉着风中飘散的零星音符。
困意涌了上来，曲子像一个温柔的浪头，将他包裹在神奈川的大海里。
学校是大家的，天台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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