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来,有许多青年为了理想回到家乡。
马百里也从大城市回来了。不过他回来的原因不太一样——他得了神经病。
准确地说,是医生说的。医生说他是“妄想型精神分裂症伴随幻听”,建议住院治疗。马百里当时坐在诊室里,看着对面那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一脸严肃地在本子上写字,心想:你才妄想,你全家都妄想。
但他没说出来。因为他刚在网上查过——所有神经病都不信自己有病。如果他反驳,正好证明他有病。
所以他配合地点点头:“好的医生,我吃药,我治疗。”
医生很满意,给他开了半个月的药,叮嘱他定期复诊。
马百里走出医院,站在门口把处方单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放进兜里,打车回了出租屋。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百里,百里,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是一只鸟。准确地说,是窗外梧桐树上的一只麻雀。马百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听懂动物说话的——可能是半年前,也可能是更早。一开始他以为是幻听,后来发现不是,因为他能根据鸟叫判断出它们在聊什么。比如现在这只麻雀,正在跟另一只麻雀讨论天气预报。
但问题是,正常人不能听懂麻雀说话。所以这只能是病。
马百里想了一个下午,做了一个决定:回家。
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妈,我想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咋了?城里混不下去了?”
“不是,就是想家了。”他说,“我现在觉悟特别高,我读书不是为了摆脱贫困的家乡,而是让家乡不再贫困。”
“说人话。”
“我想回来创业。”
“创什么业?”
马百里还没想好:“……特色产业。”
他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欠钱了?”
“没有。”
“欠了多少?”
“真没有!”
“行吧,回来再说。”他妈挂了电话。
马百里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那只还在聊天的麻雀。麻雀突然转过头,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
“你能听见我说话?”麻雀问。
马百里没回答。
“这人有点意思。”麻雀对同伴说。
马百里起身,拉上了窗帘。
三天后,他坐上了回家的绿皮火车。药带了一包,一片都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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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百里家的村子叫石月亮村,在怒江州福贡县,因为村后山上有个天然形成的石洞,远远看去像一轮悬在半空的月亮。傈僳族人说,那是祖先用弓弩射出来的——当年洪水泛滥,英雄一箭射穿山峰,救了百姓。
马百里小时候听这个故事听得耳朵起茧。他那时候觉得祖先真厉害,现在想想,用箭射穿一座山?不如直接说那是外星人炸的。
但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个想法。说了就是神经病。
到家那天是傍晚,夕阳把石月亮照成金色。他妈站在院门口,看见他下车,第一句话是:“瘦了。”
马百里放下行李,准备拥抱她,他妈已经转身进屋了:“饭在锅里,自己盛。”
他爸坐在堂屋里看电视,见了他,点点头:“回来了?”
“嗯。”
“城里不好混?”
“还行。”
“那你回来干啥?”
马百里深吸一口气,把酝酿了一路的台词背出来:“爸,我想明白了,我读书不是为了——”
“行了行了,”他爸摆摆手,“吃饭。”
第一关,失败。
晚饭后,他妈开始盘问。马百里把“回乡创业”的说法又端出来,这次背得更完整,连“乡村振兴”“青年返乡”“新农人”这些词都用上了。
他妈听完,盯着他看了十秒钟。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没有。”
“没欠钱?”
“没有。”
“没搞大人家姑娘肚子?”
“妈!”
“那你回来干啥?”他妈说,“咱们村出去的大学生,十个有九个不回来,剩下那个是考不上公务员被迫回来的。你考上了吗?”
马百里沉默了。他确实考了,没考上。
“那就是了。”他妈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考不上就考不上,说什么创业。创什么业?养鸡还是养猪?”
“……可能是养牛。”马百里随口一说。
他妈眼睛亮了:“养牛可以。你二舅家去年养了五头,今年翻了三番。”
马百里有点懵。
“行,明天我带你去找你二舅,问问行情。”他妈打了个哈欠,起身回屋,“早点睡。”
马百里坐在堂屋里,听着他妈脚步走远,忽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他用“精神病”的借口回家,结果家里人不关心他有没有病,只关心他考没考上、创不创业。
窗外有只猫叫了一声。
“这人脑子有问题。”猫说。
“你看出来了?”另一只猫问。
“他走路姿势不对。”
马百里起身关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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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妈真带他去找二舅了。
二舅家在隔壁村,养了十几头牛,是村里的致富带头人。马百里跟着他妈走了四十分钟山路,一路上他妈不停念叨:“你二舅这人厉害,前年还上了县里的光荣榜,你要跟他多学学。”
马百里嗯嗯啊啊地应付着,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那江花。
那江花是他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考大学。不同的是,那江花考上了公务员,回来当了三道沟村的驻村书记。三道沟村是他们镇最偏远落后的一个村子,直接到村的公路都没有,得翻两座山。
马百里昨晚刷朋友圈,看见那江花发了一条动态:她站在一片玉米地里,晒得黢黑,笑得一脸灿烂,配文是“扎根基层的第300天,累并快乐着”。
评论区一片点赞。马百里也点了,然后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和那江花是两种人。她是那种真正高尚的人——从小就想当官,想为人民服务,想改变家乡。马百里小时候问她:“你想当什么官?”她说:“村支书。”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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