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朝日大典前两日,突遭暴雨,坛内积水横流,祭祀设施尽数被毁,预演被迫中断,崇元帝收到消息龙颜大怒,因此牵连一干大臣,其中礼部与工部首当其冲。
沈景曜借口寒疾复发推辞,仅在东宫独自行斋礼,倒是免去一顿责罚。
春分卯时,晨曦微露,朝日坛红墙绿柏,庄重幽静。
导引官引崇元帝登拜位,礼乐渐起,衮冕垂旒的崇元帝站在坛上,司礼监掌印、秉笔太监侍立在侧。坛下,太子一身朱色朝服立在宗室之首,垂手肃立。文武百官分成两列,内阁首辅、六部尚书在东列,武官将军府西列。
沈景曜余光瞥了一眼左侧后方,与他只有半步之遥的东宫侍卫,见他还算老实,伪装也确无破绽,便收回目光。
若非此时文武百官宗室皆在,他真是恨不得立刻将这胆大包天之人丢出去。
迎神乐声停歇,崇元帝率百官四拜,迎神之后便是奠玉帛,三献礼,读祝官高声诵念祝文,百官齐齐跪拜,春风微扬,拂动满场朱红衣袂。
从彻馔到送神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可能是萧烬在旁侍候的缘故,沈景曜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
他身后站着的就是二皇子沈景瑜与四皇子沈景安,无论是哪个,他都不愿萧烬被盯上,甚至于有些恼怒萧烬竟敢伪装成侍卫跟进来。
朝日大典礼毕,崇元帝退回具服殿换回常服,乘銮驾回宫,百官依次退散。
“太子殿下!”二皇子沈景瑜兴冲冲的跑过来,“我今日没骑马,顺道将我捎回去呗!”
沈景曜衣袖下的手猛地攥紧,回头打量着他这个皇弟,见他并无异色,才嗯了一声。
沈景瑜进了红马朱辂后,沈景曜看向萧烬时眸色深了些许,道:“你与江九换一换。”
萧烬面上恭敬,心里已经把二皇子骂了几百遍,不情不愿的上马,跟在朱辂后。
沈景瑜惬意的伸伸腰,重重地叹了口气:“四皇弟这几日不知为何跟吃了火药似的,我可不想去触他的霉头,日日看他的脸色,真是烦死了,等我找到那个女子,就立马自请去封地,远离这上京的是非!”
沈景曜哼笑一声:“找了三年也不曾找到,若是人女子不在上京,你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怎么可能!”沈景瑜急了,“太子殿下,那日你也在,你可亲耳听到了,她说她是上京人士,临走前还对我抛媚眼呢,肯定是对我芳心暗许,这三年指不定是在考察我的真心!”
“侠女呢!哪个肯困于宫墙?肯定是瞧不上我皇子的身份,在等我表态呢!”
沈景曜想起前世萧烬护着沈景瑜的模样,心头不由得又开始酸涩起来。
对他,便是百般折辱,对沈景瑜,对沈景瑜……沈景曜深呼出一口气,没了根的狗东西!还如此不老实!
沈景曜看向沈景瑜满脸憧憬模样,意有所指:“他那雌雄莫辨的模样,指不定是个去根的太监!”
“太监?”沈景瑜眼睛瞬间就亮了,“太监好啊!太监就更妙了!”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可她就是女子。”
沈景曜不想与他说话,索性合上眼假寐。
一路无语。
马车停在东宫,沈景瑜离开,江九与李金安侍候太子下车。
一下车,目光就盯着萧烬,偏偏萧烬还要凑过来,沈景曜不想看到他,淡淡的道:“你日后不必来了!”
萧烬顿住,沈景曜与他擦肩而过,回去换了身衣服,便去皇宫面见崇元帝。
临州一事耽误不得,前世崇元帝经过祭祀便混沌了三日,做了不少荒唐的事。
养心殿外,掌印太监李德全凑近,道:“太子殿下,陛下刚从光武寺回来,龙体欠安,现下正准备休息。”
沈景曜嗯了一声,李德全便推开门,引他进去。
李德全凑在崇元帝耳边,低声道:“陛下,太子殿下求见,有要事禀奏。”
“儿臣参见父皇。今日朝日祀典已毕,祭大明之神,祈四海年丰。儿臣心中,却挂念浔江农事。”他俯身叩首,缓缓道,
“春分时令,正是浔江播种紧要之时。浔江数郡,乃是天下粮赋之根本。儿臣恳请父皇恩准,令儿臣前往浔江,巡视浔江民情,体察耕稼农事。沿途可代父皇宣慰地方耆老,查官吏施政得失,安抚乡野百姓。
儿臣轻车简从,不扰地方,不惊州县,事毕即刻返京,绝不迁留在外。
望父皇恩准!”
崇元帝神情倦怠,眯着眼打量沈景曜,见他面上温润端方,眉眼间仍残留些许病气,略沉吟片刻,道:“储君出京,乃是大事……既有此心,便准你。切记,少干预地方刑名军政,速去速回。”
太子叩首领旨,离开养心殿,返回东宫,立刻下令东宫属官整备安车,打点南下行装。
现下临近中午,纵使再急,也不能给自乱阵脚,让人抓住把柄。
回房时,见门口跪的板正的萧烬,李金安推开门,低声道:“殿下刚走,他便跪着了。”
沈景曜进去,李金安紧随其后,后面跟着两个端着膳食的内侍。
用完膳,他看向门口仍旧跪着的人,“都出去罢,让他进来。”
李金安诧异地看了一眼门外的人,殿下向来都是他们侍候,怎这少将军一来,便用不到他们了?思及还要收拾南下的行装,便领命匆匆离开。
出门时,他拍了拍萧烬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少将军,殿下素来心软,认个错,便过去了,快些进去吧,莫让殿下久等。”
萧烬应了一声,便进了屋,刚关上门,就听到太子殿下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朝日大典是能随意胡来的地方?”
萧烬手按在门上,手背青筋浮现,转身快步走到太子殿下面前,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跪在太子殿下脚边。
“臣易过容,无人会知晓臣的身份,”萧烬见他在发抖,声音又放轻了一些,“殿下,你答应过的,让臣安插两个人。”
“孤是答应你安插两人,可没说让少将军来东宫做侍卫!”
萧烬收回目光,反问道:“江九可以,为何我不行!”
“江九是阉人!”
“我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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