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箩看着韩绮云脸上的仇恨之色，仍平静道：“我听说过韩明府当年是意外落水而亡，韩姑娘说这话可得讲究真凭实据……”
韩绮云眼眸泛着红，“我阿耶自幼水性极佳，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落水而亡？再者我阿耶故去那年，正是邱家五房迁到孟陵之际。那年邱家刚搬来就提议重修渡口，我阿耶起初是很乐意的，可后来发现邱家背地里欺行霸市，害得孟陵原有的几家富户要么被坏了生意倾家荡产，要么被逼得无奈背井离乡。我阿耶随后让人捉拿了不少邱家安排使坏的人，但都是些地痞，没拿到邱家主谋的证据。
再后来有一个廖姓富户家的老仆人找到我阿耶，状告邱家勾结水寇谋财害命。廖家原是孟陵本地米商，当年生意起步很快，邱家主家也做米粮生意，廖家为了不与邱家争利，一直没有在苍梧经营生意，而是去了邻近的州府。可邱家五房来了孟陵，就把廖家逼得生意做不下去，廖家便决定全家搬迁去康州，谁知坐船遭遇水寇全家被害，只有一个老仆人逃了出来。
那老仆人叫渠义，原是江湖人，因年岁大了，遭仇家追杀被打断手脚扔进山里，苟延残喘时被路过的廖家人救下，此后金盆洗手留在廖家做了个小管事。当时渠老在船上亲耳听见水寇说是邱五爷让他们杀人全家，钱货三七开，渠老自知无法从水寇手中救下廖家人，只能独自脱逃。上岸后他先是去了苍梧，本想去刺史府报案，结果还没见到刺史，就被邱家的人下了黑手，侥幸又逃了出来，等养了大半月的伤后，听说我阿耶在孟陵与邱家对上，便来找我阿耶，我阿耶因此开始查邱家勾结水寇之事。”
沈箩眉头微蹙：“之后恐怕并不顺利吧……”
“何止是不顺利，我阿耶也因此丢了性命……”韩绮云眼里渐渐泛起泪花，“那时我阿耶查到孟陵西郊外的山林藏了一窝水寇，我二叔去查探，亲眼看见邱五爷的一个手下与水寇相谈甚欢，二叔回来报了信，我阿耶立即让衙门的人去捉拿，不曾想到了地方，水寇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我阿耶猜测衙门里有人走漏了消息，之后渠老混进邱家听到邱五爷担心与水寇勾结的事被发现，便要与水寇清了账不再联系，渠老一听有账本，当下便夺了账本强行闯出邱家。
邱五爷害怕账本暴露，立即派人监视衙门的官吏，又以邱家失窃为名封了渡口，把孟陵翻了个底朝天。渠老藏得很深，可天色骤变暴雨倾盆，很快孟陵发了大水，我阿耶不得不去巡察水情，让我二叔想办法找到渠老，带人直接去苍梧找谭刺史，请谭刺史出兵相助。没过多久，渠老趁乱找到了我二叔，可惜他们没能到苍梧……
之后先是我阿耶落水的消息传来，接着我二叔被人发现中箭倒在孟陵去苍梧的山路上，原来他们才出孟陵就被贼寇追上，只得兵分两路，渠老的尸首不久也被发现，但账本已经不见了……最后我阿耶……”
韩绮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也就是说人证物证都没了。”沈箩信了大半，心里不由沉重。
“但凡能找到证据，我家岂能容忍邱家安稳这么多年？”韩绮云眼里全是恨意，“邱五爷行事狠绝，为了谋利不折手段，也就是这几年因董明府与他狼狈为奸，让他顺风顺水事事如意，才叫他行事收敛了些。”
沈箩略有疑惑：“县令暴毙，梧州刺史府就没调查吗？你们为何不向谭刺史禀明冤情？恕我直言，若你想借着邱家郎君纠缠一事向邱家发难，怕是也没什么作用，毕竟邱五爷不止有一个儿子。”
韩绮云道：“我阿耶出事后我家当然找过谭刺史，可是没有证据，就连我二叔曾见过与水寇联系的那个邱五爷的手下，人早就被灭口了……我们也试图找出衙门里的内鬼，可我阿耶没了，我家便没了靠山，衙门里的人又怎会买账……邱五爷更是恨不得把我全家赶尽杀绝，好在刺史娘子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我家一直与刺史娘子维持着往来，再者我家这些年种地过活，不沾衙门的事，活的小心翼翼，邱家许是因此没再下杀手。
但我阿耶的仇我家从未忘记，可真的是过去太久了，久到时间足够让所有的证据都慢慢消失无痕，要想翻案难于登天！不过邱五爷此人贪婪，这些年从未停止作恶，只是行事收敛，作恶的手段隐藏更深。我如今接近邱家大郎，不过是为了想办法探听邱家的消息，若不能成也要让邱家人纠缠民女的事传出去。
邱家人犯的事越多，民怨也越多，日积月累，总有一日民怨沸腾，到那时衙门即便是为了民心也会惩治邱家，树倒猢狲散，我不信邱家的那些走狗到时候还会替邱家遮掩罪行！”
沈箩却摇了摇头：“韩姑娘有如此心智，却只用了一招美人计，并非上策……”
“沈姑娘何意？”韩绮云目光微凝。
沈箩缓缓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邱家为谋利害人，既有获利来源，自然有奉送利益的渠道。邱家若真犯了无数罪行却安然无事，那衙门里头必然有人与其同流合污，与其艰难寻找证据，不如去查邱家上头是何靠山！朝堂向来派系林立，邱家上头即便有人，那人定然也有敌人，当你手里的力量不足以消灭你的敌人，那何不试试驱虎吞狼！”
“驱虎吞狼……”
韩绮云愣住了，突然想起有人也曾给她说过，若寻不到邱家犯罪的铁证，便要调查邱家在衙门里的靠山，只要扳倒那靠山，邱家一介商户便不足为敌，不曾想竟另有良策。
“沈姑娘，敢问这是你的主意还是沈明府的主意？”
沈箩：“我叔父曾是监察御史，为官从不爱争权夺利，凡事当然要讲证据！我今日所言皆是我的想法，与我叔父无关，不过你所说的话我会原原本本告诉我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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