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他总寻死》
传旨声被打断,空气中暗流涌动,死寂一片。
帝王俯视着她,语气不善:“你要拦朕?”
李泠烟抬眼,恭谨叩首:“妾身不敢,只是此事存疑,若仓促定案,恐日后真相大白,有损陛下圣明。”
“此事仵作已查明,你还有何质疑?”
“陛下,昨日乃是我与璟王的回门宴,便是再混的登徒子也不会选这日,他何必顶着众目睽睽之下闹出这番动静?”
祁玄轻蔑一笑,出声反驳道:
“王妃有所不知,人一时色令智昏,行事失了分寸,哪里还顾得上场合?正是宴席人多杂乱,才好浑水摸鱼。单凭一句情理,岂能推翻诸多实证?”
她不予理会,始终视线不偏不倚,道:
“既如此,臣妾斗胆请问仵作,掌印压在血污之上还是之下?香粉是嵌入衣料还是浮于表面?”
仵作支支吾吾,回道:“这……”
李泠烟又道:“陛下,此事臣妾万不敢妄断。只求仵作复验三处。”
“一验掌印。妾曾随家中长辈整理旧器旧藏,略知旧痕新做之别。若掌印清楚压在血污上,便极有可能是事后做出来的。手印被血盖住,才应当是行凶时握刀留下。二验香粉,死者撕扯挣扎处是否有大量香粉,还是只在衣物夹缝中存有?三验实致命伤是否真为颈侧刀口。”
眼见祁玄又想说些什么,她赶忙再次补充道:
“我与璟王殿下已是夫妻,若复验之后,仍证王爷有罪,妾愿与王爷同领其罪,任凭陛下处置,绝无怨言。”
祁玄缓步走到她眼前,不悦道:“事实已定,你不过一介妇人,休要在这胡搅蛮缠。”
皇帝闭上眼皱起眉,脸色阴沉道:“此事莫要再议!朕念你是初犯,这次便不追究。”
“不妥。”
门后忽然传来珠帘轻碰的细响,太后身穿沉香色牡丹袖衫,被贴身侍女搀扶而出,淡淡道:“既然事实未查明,接着查便是,何必为难一个新妇?”
皇帝面色微僵,语气稍缓:“母后,这点小事怎还惊动您了?您身体不好,应好生歇着才是。”
太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只接过嬷嬷递来的茶盏,许久才道:“无事,碰巧路过来看看。璟王妃所述,你这仵作既答不出来,依哀家看,不如换一人来验。”
仵作听后立马跪在地上,不断哀求:“小人该死!小人技艺不精,求太后开恩,求陛下开恩……”
太后也不看他,只转向昭武帝道:“验尸回话支支吾吾,这样的验状,也能拿来定一个亲王的罪?皇帝,哀家以为,这案子从头到尾都该重验。”
李泠烟闻言,像看救命稻草似的看向太后,她眼眶早已红透,泪水蓄了满眶,偏又死死忍着,忍得生疼。
太后察觉到目光后,只浅浅朝她笑了笑。
她其实怕的要命,可祁砚还没救出来,她只能生生忍下所有恐惧与委屈。
想来伏风昨日在忘归楼所说,朝堂之上必有贵人相助,此人便是太后。不过据她所知,太后深居宫中,早已不插手宫中事务许久。
如此看来,这个忘归楼必然不简单。
太后发了话,皇帝也不好当众驳母后面子,只得命再择仵作重验。
时间又过了一天,真相方才真正浮出水面。
素禾的真正死因是口中含有“无声散”,此物无色无味,服后无声无息便断了气。
同时,她颈侧创口无喷溅血迹,当是死后补刀,并非真正致命伤。衣物上的香粉虽洒在衣物纤维处,却只集中在衣襟夹缝一带,并未见撕扯处的粉末,掌印纹路内无血,皆是事后人为。
线索并未指向东宫,太子便一口咬定是嬷嬷造假,有意诬陷璟王,栽赃于他。
在不知是什么缘由下,嬷嬷自行认罪,自戕于宫门外。皇帝以“莽撞”为由,命太子闭门思过一月。
真是便宜他了。李泠烟心里默默想着。
李泠烟再次见到祁砚,已距离回门宴过了三日。
她站在宫中偏殿外的廊下等着祁砚。深秋风大又凉,她没有披外衣,站得久了,脸上被风刮得生疼。她却始终不肯离开,不断伸长脖子张望着偏殿门内的情况。
她在外等候时,恰巧见到几名侍从抬着一具覆着白布的尸身从旁侧甬道行过,她疑惑凑上前问道:“这是?”
“回禀王妃,此人乃是素禾。”
李泠烟当即吩咐他们停下,伸手便要去掀那层白布,众人阻拦道:“王妃,不可!”
“无妨,我只是随意看看。”
白布被掀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肤色灰白,嘴唇发紫,看上去竟比秋音还要小上几分。
她小声喃喃道:“原来你就是素禾啊。”
祁砚无辜,素禾同样无辜。世人皆称颂王侯将相丰功伟业,为英雄伤而哀痛。而小人物就这样在无数史料中被略过、被轻描淡写,百年后就不知姓甚名谁。
她重新盖上白布,长叹一口气。
她还记得她刚进入考古行业时,教授叮嘱切勿注入感情。她还在想她一个挖坟的,要注入什么感情?可等她真正开始发掘出这些蒙着千年的面纱,她却激动地哭了。
因为太厚重了。
她仿佛能感受到他们残留的呼吸。
不管人多渺小,但爱、恐惧、不甘、牵挂,都曾真实地存在过,沉重到能穿过千年,绵延不绝。
小人物在史料里轻描淡写,但在发掘者眼中,他们同样重要。这便是考古。
“王妃……”
身后传来守卫的声音,她回过神,四处张望都没有看见祁砚。
“王爷呢?”
“王爷他……”守卫眼神回避,始终不敢看向她。
李泠烟见状,心口一沉,急忙问道:“我问你王爷呢!?”
“王爷昨日发了高烧,现……现在还在昏迷当中。”
她神色变得阴沉,冷言道:“带路!”
穿过长长的连廊,守卫们在一座偏僻的旧院前停下。
院外杂草丛生,门上的锁已生锈。
她推开门,屋里传来一股淡淡的潮霉味。
祁砚一袭白衫虚弱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鼻梁冷直,手臂上新旧伤痕交错,白净的衣物被血迹染污。
“你们这是何意?屈打成招?”李泠烟紧皱眉头,哆嗦地伸手探向他鼻息。
祁砚呼吸微弱,眼睫垂下,安安静静的,像只是睡着了。
她这才放下心来。
“这,我们也是按吩咐办事,还请王妃莫要为难。”
上面说的重查重验,底下人却依旧苛待,阳奉阴违。
真是做的一手好戏。
她语气冰冷,头也不抬,道:
“烦请转告你们主子,王爷心性良善,此事他断然不会深究。但我与他不同,京州城内谁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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