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辉尊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脸憋得青紫，口中喃喃：“你，你……”

栾继安自上而下睨着他，“我怎样？”

“心强气短，过刚则折，你好自为之。”孙辉尊恨恨吐出一句判语，一直站在栾继安身后的闵採文大气不敢出。他曾几度听闻栾继安飞扬跋扈，目无王法，但亲见她的放肆还是不免惊骇。镇北王谨慎一世，从宏德血洗中独自存活下来，怎么会有这样不知天高地厚额女儿。

“孙尚书不必劳神，到那时，您已是垄滋黄草，魂入幽冥。黄泉路上再候着我算账吧。”

秦赓易听了燕翎通传的这句话，直皱眉头，“她真这么说的？总是这般信口开河，也不知避谶。”

燕翎觉得最信口开河的显然不是这句，但他谨记近卫缄口不言的准则，恭恭敬敬地跪着，屏息静听秦赓易自言自语。

“罢了，她今日气得不轻，让膳房做些百合安神粥来，免得夜里又睡不安生。”秦赓易沉思半天，觉得相比于栾继安抱怨吃食清淡，别再失眠劳神才是要紧事。

燕翎应声退下，秦赓易一人独坐，默默回想着着燕翎方才的禀报。新婚之时，他还觉得栾继安对他多有防备，行事四平八稳让人挑不出错，现在倒好，栾继安直接本性暴露，脾气硬得很。话虽如此，秦赓易心底里还是高兴的，隔在两人间的那层捉摸不透的轻纱似乎被吹起了一角。

到了晚间，秦赓易那点愉悦就被搅散了，栾继安的信任是有代价的。

“怎么又吃这清汤寡水的，陛下是嫌我肥不成？”栾继安一见那一清二白的晚膳，登时急了眼。

秦赓易早有预料她得闹腾，淡定地说：“夜饱损寿。前些日子你净吃些油腻的，这两天又食不下咽，都瘦了一圈。吃些清粥小菜调养调养，一会儿睡得也好。”

栾继安竖起眉：“臣妾日日早起舞剑耍枪，哪能只吃些寡淡的？”

“说得倒好像朕苛待你，这宫中吃的喝的，哪样不是尽你挑选。潇潇，别任性。”两人平时也是耍贫斗嘴，秦赓易不觉有何，栾继安的神情听到“任性”二字却平白却严肃起来。

“今日我去见孙辉尊，挨了一顿骂。”秦赓易听着她倒反天罡的状告，也不揭穿，默默等着下文。

“他说，我心强气短，过刚则折。眼下固然无限风光，待陛下起了疑窦，生了厌弃，必落不得好下场。”栾继安说的认真，她自觉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后半句孙辉尊没有明说罢了。

秦赓易没想到她在天牢里放肆不忌，把孙辉尊堵得哑口无言，却是把他的话悄悄拾心里去了。“他嘴上功夫比你差远了，这种前人嚼烂的话也值得你记挂？”

“正因为其理亘古，才被后人反复提及。自古美人名将都是人老恩断，何况臣妾两样都占着。我春秋正盛的时候，哪怕无赖耍横陛下也只觉可爱，待到来日韶华不负，陛下可就有账要讨了。”栾继安的话坦坦荡荡，面上也不见悲戚之色，秦赓易心里却一阵泛酸。

“潇潇，你这是看轻我。朕怎会是那般刻薄无情之人？”

“陛下，天家的情意，您应当比我知晓得透彻。臣妾不是不信陛下，只是来日若真是众矢之的，您也不得不忍痛割爱。”

秦赓易当然知晓，自己的父皇是如何暗中挑起后妃争端，分而杀之，又是如何轻视亲子，致手足不睦，君臣失和，他每一步都看在眼里。但听栾继安这样一说，他仿若真要成了孤家寡人，步先君后尘。秦赓易最后把话抛了回去：“你既笃信朕会弃你于不顾，又为何要与这些老臣相抗，四处树敌？”栾继安先前因此事与他决裂，现在却又主动蹚这趟浑水，他也猜不透这位大将军的心思。

栾继安一听，非但不恼怒，反倒露出几分兴奋的神采，目光闪动如出山猛虎：“陛下。人须尽性得意时。臣妾欲为天朝除弊事，怎顾天下怨谤非议？臣妾欲为一代之英雄，今朝恰是扬名立万之际，哪怕来日落得凄凉，也不白活这一世。”

秦赓易听得心惊肉跳，他见过帝王气象，父皇，太子，他们都是隐忍蛰伏，谋图百代之人。连栾继安的父亲，也是步步为营，求一家安稳。栾继安却好似独染了北疆的蛮气，要今朝有酒今朝醉，为本心肝脑涂地九死不悔。她其实更像栾昌勉那一代桀骜身死的名将，生于乱世，便是一代枭雄，怪不得秦复辇百般忌惮。

秦赓易忍不住出言劝说：“潇潇，敢为天下先，就要身负天下辱，不若韬光养晦，照样名列青史。”

栾继安仰头笑出声，笑完了托腮看着秦赓易：“陛下，若敢担尽口诛笔伐者方能功冠群雄，舍我其谁。”

秦赓易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栾继安身上意气如有实质，牢牢勾住他的目光。秦赓易见惯自命不凡的士子，久浸丰盈的朝臣，却没有一人能有这般纯粹坚定的心志。

栾继安在还未知世事的时候就见惯了生离死别，也看透了声名地位的虚妄。她的玩伴前一日还与君相期，天一明就横尸荒野。她的父亲为大历南征北战，位列王侯，百姓箪食壶浆以迎栾将军，最后还不是拖家带口远镇北疆，还差点被君主亲手诛杀。人命如草芥，名位同浮云，看得轻了反倒自在。

桌上的粥已经散了热气，秦赓易回过神来，忙给栾继安又添了一碗：“净忙着说闲话了，快趁热把粥喝了。”然后就起身向外间走去。栾继安一脸嫌弃。但肚子确实空落落的，只能愤愤不平地咬着碗沿，小口小口地啜饮。

秦赓易不多时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个方匣，乌黑油亮，一看就是名贵器物。栾继安粥也不喝了，探过去看：“什么东西？”

秦赓易把她按回座位，把匣子一并放在桌上，在她眼前掀开：半枚虎符静静躺在中间，隐约可见一个残缺的北字。

栾继安猜到他要干嘛，但还是有些犹豫：“陛下这是？”

“这是北疆守军的兵符。”秦赓易说完就觉得自己的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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