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大杀四方》
栾继安拿着赵谈虎送来的薄薄一张纸,字迹潦草得只能勉强辨认,她一边对着光看,一边和秦赓易说:“你说这些大商人,家财万贯,这么就不安分享受,偏要惹得天怒人怨才罢休呢。”
秦赓易替她剥瓜子的手一顿,若无其事地说:“人贪念一起,再多的金银也填不满窟窿。”
栾继安深以为然:“我若是只得一只雁吃,定也是抓心挠肝,夜不能寐。不是它的腿肉不细嫩,是我心力还挂念着野兔子。”
秦赓易见他又说回游猎的事,眯起眼威胁到:“你再不消停,明年开春野猎我就不叫你去了。”栾继安这才悻悻然地缩回凳子,一边啃瓜子仁一边盘算。秦赓易直到剥完了最后一颗,才开口说:“潇潇,京中最近有些不好的风声。”
“说你苛待老臣,伪仁假义的?”
“……没这么难听。”但被她一搅合,秦赓易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一下子散了,“你嘴比言官厉害多了。他们不过是发发牢骚,觉得朕薄待了李崇光。”
“他身上的鹅毛大氅,给姚夫人的狐裘,都是我亲自送的。兖州又不冷,这当真算不上薄了。”
“是是是,朕的皇后替朕抚恤臣下,仁德慈爱得很。”
“这是臣妾分内之事,谁叫我是他娘呢。”说完栾继安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尚未生育,对母子的看法和顽劣孩童没什么两样,想到头发花白的李崇光算自己的“便宜儿子”,实在忍俊不禁。
秦赓易被她闹得没了说正事的心思,搂着她说:“你这么着急当母亲,朕送你个亲生的孩儿怎么样?”
栾继安推开他,“臣妾还有要事呢。”
她认真地看着秦赓易的眼,那双永远温润柔情的眸子倒影出自己的身影:“陛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崇光在京城经营这么多年,树大根深,即使他主动请辞,这京中也定然不会太平如初。闲言碎语不过是开始,由着他们去也无妨。真正要提防的是有人趁机攫权,或掩埋丑事。”
秦赓易靠在她脖子上,“朕知道。”
秦赓易哪都好,唯独容人有余,威势不足。前朝都是些看人下菜碟的精明主,回回挑衅完只挨两句训斥就了事,便渐起轻贱之心。若不是栾继安杀杀他们的威风,他们蹦跶得比现在还厉害。
栾继安看着秦赓易白皙的脖子若有所思,伸出三根指头在那修长的脖颈上抹了一下。她许久没有亲自操刀,西京尽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纠缠久了,越发的没趣。若她还在北疆,大可以采了敌手的头来,凭他再怎么本事通天,也不可能活过来。
但在这,她得忍耐,一剑捅死李崇光固然痛快,可余下的蠹虫必然受惊深藏,国库还是空空荡荡,必须一步步引着这些虫儿现身,然后一举清剿。她到时候恐怕还不能尽兴,只能宰了肥硕的,眼睁睁看着剩下的继续逍遥。
手指下的脉搏有力地跳动,提醒她怀里的是年轻的新帝,来日方长。她俯身吻上刚刚手指摁住的地方,安抚性地轻啄,也不知是安慰秦赓易,还是抚平自己慌乱跳动的心。
唇下天子热腾腾的血一刻不停地流动,化作他江山的水系,一条支脉汇入泾河,一叶小舟飘忽江上,李崇光躺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镶玉山水牌。
“丞相,就要到乌县了。”
李崇光应了一声,看着越发熟悉的景色,心里轻快起来。乌县以筱墨和翠砚闻名,也算翰文之乡,明翠潭旁盛产上品石料,独称翠石,用其制作的砚台出墨细腻,注水不涸,李崇光的叔父就是贩砚起家,西京读书人的案头常备翠砚,渐成风习。
转过筱山就是乌县的渡口,李崇光远远就认出了自己的家门。建在高坡上,朱瓦高阁,与青山碧水相应,好不亮丽。
一大家人早得了消息,守在渡口接应,远看这条船最高大结实,便猜到了来人。族中最小的妹妹,和李清姁一般大,沉不住气地伸手招呼,腕间银铃随风作响,清脆悦耳。
李崇光的父亲,已经年逾古稀,精神倒还矍铄,拄着黄花梨的龙头拐亲来迎。叔父在旁边照应着,脸色比李崇光父亲还激动。
李崇光高中授官后,只正儿八经回来过两回。一回是春风得意衣锦还乡娶妻,一回事风光退位荣归故里接亲。他推着妻子的轮车下船,脚步已不如当年利索,眼前却犹见当年的人海争迎的热闹,
这个筱墨翠砚之乡,贩夫走卒故里,家家户户磨制的砚台好墨散遍天下学子,却独独不自出大儒。李崇光的高中,是县里百年不见的喜事,县令亲自上门祝贺,称道乌县人产的墨终于回养了它的子孙。
看着亲人的笑餍和阔别已久的故乡,李崇光百感交集,推着发妻重走当年两人嬉笑玩耍的路。姚闻芳脸色红润了不少,想到幼时的敏捷灵动,不免哀伤。好在李崇光扶着她的肩膀,二人跌跌撞撞共枕半生,也不枉年少深情。
李家是久别团圆,同样生于泾河水畔的贺存庆,可就没李崇光这么逍遥自在了。赵谈虎日日磨他,贺存庆实在受不了,交代了平日的同行人,可赵谈虎非但不知情识趣地放了他,反而变本加厉套他的话。贺存庆只后悔自己多嘴说了杜泽晖的事迹,引得赵谈虎兴致大起,非要在从他身上挖出点什么来不可。
钱玄钰和刘暄易都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地为棋,干草作占,栾继安才大驾光临,问询案情进展。
闵採文面露难色,钱玄钰倒还好说,刘暄易也不算大事,最让他头疼的是最淡定自若的孙辉尊。他是自己的同僚,从底层小吏一路升到三品尚书,根本不是钱、刘之流能比的。除却栾继安步步紧逼把他吓得无言以对那次,他再也不曾流露半分失态,闵採文只好又去请来她这尊大佛。
“孙尚书,多日不见,气色好了许多。”
孙辉尊拱手行礼,“劳皇后娘娘惦念,老臣虽身子骨不比从前,但也还算康健。”
“孙尚书向来是不服老,怎么也说这丧气话。”栾继安明知故问,已经猜到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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