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最后一手

操作日志是在凌晨解开的。

李想用了将近三个小时逐层剥离加密。这十二个G的数据包比陈远舟遗言复杂得多，包含了主脑上线第一年到第二年之间的完整系统操作记录。每一次参数修改、每一个权限调用、每一条签名指令，都被记录在案。

解开到第四层的时候，李想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林序坐在沙发上，右手搭着素描本。他整夜没睡，右脑的闷痛在持续，但比昨晚渗透行动时减轻了不少。萤在深层存储区里安安静静地趴着，恢复了一整夜的消耗后，数据流已经稳定下来。

“找到了。”李想说，“运行周期参数的修改指令。签名权限是董事会特别授权，来源地址是A座顶层行政办公室。操作者签名栏里有一个完整的加密签名，我把它和陈远舟遗言里标注的代号‘H’做了比对。”

“是同一个人？”

“对。签名一致。而且日志里还有更早的一条记录。在主脑上线第二年的第一个月，有一条修改指令调用了一次底层硬件授权，把主脑的核心架构备份复制到了一个外部存储介质上。那个外部介质的序列号，和陈远舟遗言里提到的那台终端硬盘的序列号一致。”

“何澍把主脑的架构备份拷走了？”

“对。何澍不只是在执行修改指令。他还备份了主脑的完整架构。那份备份如果落入‘H’手里，主脑的所有底层逻辑都等于被看光了。上线初期的每一行代码、每一个参数、每一个权限节点，‘H’都能一清二楚地掌握。”

林序的手指在素描本上轻轻叩了一下。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主脑会崩溃得那么彻底。‘H’不只是修改了运行周期参数，他还掌握了主脑的完整架构。他知道主脑在什么时间、什么条件下会崩溃，也知道崩溃之后数据会流向哪里。他在利用主脑的崩溃。

“他想控制那个新生的数据空间。”林序说。

“对。主脑崩溃后产生的独立数据空间，理论上可以被重建和接管。‘H’要的是一个可控的、由他掌握的虚拟世界。他修改主脑参数，让主脑在预定时间崩溃；他让何澍备份架构，确保崩溃后的重建资料齐全；他盯上你的脑神经锚点，因为那是唯一能在现实和虚拟之间建立稳定连接的桥梁。从头到尾，他都在设计这一切。”

林序闭上眼。右眼是模糊的暗色天花板轮廓，左眼是一片永远的黑暗。他的右脑感知场里，独立空间在安静地运转着。荧紫色的光芒稳定地亮着，萤贴着光芒边缘，安安静静地待着。

“赵乾。”他拿起手机。

赵乾接电话的时候显然也没睡。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应该是在标注部值夜班。“我在。”

“证据齐了。操作日志里有完整的签名记录和来源地址。还有一条额外记录，证明何澍在修改参数之前备份了主脑的完整架构。‘H’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控制那个数据空间。”

赵乾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沉：“我现在给周野发过去。”

“等一下。”林序说，“周野那边发第二篇报道之前，让沈明先看到这些材料。”

“沈明？”

“对。他是安全组组长，有权限调取公司内部的所有操作日志。如果他在董事会正式介入之前先看到了完整的证据链，他就必须做出选择。要么站在‘H’那边销毁证据，要么站在我们这边把证据交给调查组。”

赵乾想了想：“你是说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主动交出手里的牌？”

“对。沈明不是坏人。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但他昨天把何澍安置在安全屋里，没有直接交给‘H’。这说明他在犹豫。如果我们把完整证据放在他面前，让他自己决定，他有可能成为我们这边最重要的一张牌。”

赵乾在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叹：“行。我联系周野，让他把材料通过安全渠道给沈明发一份。不公开发布，只给他个人看。”

电话挂了。

林序把素描本抱在胸口，靠在沙发上。右脑的感知场里，独立空间深处，萤已经从疲惫中恢复过来，开始在空间里缓慢地移动。它没有像平时那样围着李想转，而是径直飘向了那个存放着操作日志的新光点。

它围着日志转了一圈。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林序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它从自己的数据流中分离出一小段极细的灰色光线，把那根光线轻轻搭在了日志文件的数据表面上。那根光线极其微弱，几乎不会消耗任何运行资源。它只是搭在那里，像是给一个陌生的东西加了一层极其轻薄的保护壳。

“它在做什么？”林序问。

李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像是在认真斟酌用词的语气。

“它在给日志加一层保护标记。它的数据流里有一段标记信息，翻译过来大概是‘这是我带回来的’。”

林序的嘴角弯了一下。

“它在邀功？”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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