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祝遥到收容所的时候，门口没有蹲着人。

他走过荒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台阶上空荡荡的，既没有深的人形轮廓也没有黑铁的兽形轮廓。歪脖子树的树冠在晨风里晃着，日光把灰白色的门框照得发白，门前一个人都没有。

祝遥的脚步放慢了一拍，然后加快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走廊里阿影的轮廓从101号门缝底下探出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深和黑铁去采石场了。"

祝遥停住了脚步。"……什么时候？"

"你昨天走了之后没多久。"阿影的声音里有一种从来没出现过的、不太确定的调子，"深说你手上的口子是在采石场划的。他说以后他去采。然后今早天刚亮他就叫上黑铁走了。"

祝遥站在走廊里，外套拉链拉到一半的手停在胸口位置。他把拉链拉好，转身往门口走。走到正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109号房间的窗户——那线金色的窄光没有亮，窗帘后面的房间是暗的。

他跨出门走下台阶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回来的两个人。

深走在前面，黑铁跟在他身后。深手里拎着一只布袋，鼓鼓囊囊的，墨绿色的苔藓从袋口边缘挤出来沾了他手背一片。他的新鞋鞋面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碎石粉末，裤腿边缘湿了半截。黑铁蹲在他身后，灰黑色的皮毛上也沾了灰尘和几片枯草，尾巴低垂着微微摆动。

祝遥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他们。"……你们去采石场了。"

深走近他，把那只布袋递过来。他的竖瞳在晨光里细窄地亮着，视线从祝遥的指尖扫到他手背。那道浅口子的位置已经结了一层薄痂，颜色从暗红变成了褐色的细线。

"采了。"深说。

祝遥接过布袋。手感比他昨天自己采的那袋沉，底部压得密实，袋口的苔藓边缘比他昨天采的更长更厚。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口，苔藓的附着基上带着灰白色的碎石屑——采石场朝北那面石壁上的那种。

他拎着那袋暗苔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袋口。然后他抬头看深，深的竖瞳在日光下细窄地亮着，新鞋鞋尖沾着灰白色的石粉。他身后蹲着的那头黑色巨狼耳朵微微立着，暗金色的眼睛从深的肩膀旁边探出来看着他。

"你采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祝遥问。

深摇了摇头。"没有。很安静。"

"采石场对面的方向，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在动？"

深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没有东西在动。但朝北那面石壁下面的土层比昨天少了一层。"

祝遥拎着那袋暗苔的手指收紧了一寸。"土层少了？"

"少了一截。"深说，"那片土像是往下塌了。边缘是新鲜的断面。"

祝遥站在台阶上看着深。深说的话里带着一种平淡的陈述——他看到土层少了，他记住了，但他没有觉得那是需要特别说明的事，因为对他来说地表的变动大概跟天气变化差不多，看一眼就过去了。但对祝遥来说，"土层塌了"不是一个普通的自然现象。采石场朝北那面石壁附近的地表下两公里外就是祝平地图上标过的深渊裂隙。土层塌了，说明裂隙在扩大。

"明天我去看看。"祝遥说。

深的竖瞳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重了半个度："你一个人？"

"你跟我一起。"

深的竖瞳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恢复了。他的新鞋在地面上踩实了一脚，像一个人确定了行程之后就可以把重心踏实了。

祝遥拎着那袋暗苔转身走回收容所里。深和黑铁跟在他身后进了门。他把暗苔倒出来摊在厨房灶台上晾着，转身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下。走廊尽头那扇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在昏暗中立着，楼上的光线比一楼暗了半档。

他往楼梯口走了两步。深跟上来半步，黑铁跟上来两步。他在楼梯口停住，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二楼的走廊尽头是那扇焊死的铁门，从一楼的楼梯口看不到，但他知道它在那里。焊死之前祝平在那扇门后面站了整整一宿。

"……你在看什么？"深站在他身后问。

"楼上那扇门。"祝遥说，"焊死的那个。通向地下室的。"

深的竖瞳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了一眼。楼梯的阴影在日光之外的区域里堆得很厚，二楼的轮廓在暗光里模糊成一团灰黑色的块面。

"你想下去？"深问。

"想。"祝遥说，"但现在还不行。得先知道下面有什么。"

他收回视线转身往厨房走，深跟在他身后。经过107号门的时候黑铁没有跟进去，而是缩回了门缝里，在门缝关闭之前他的长吻从缝隙里探出来一瞬在祝遥的裤脚边缘蹭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

祝遥走回厨房把晾好的暗苔收进玻璃瓶里，拧好瓶盖放回橱柜。他关柜门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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