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祝遥出门的时候在楼下小卖部门口停了一下。李叔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就把手机放下看着他。“……买烟？”

“李叔，附近有没有那种便宜的旧布鞋？四十多码的。”

李叔想了一下，把手机倒扣在台面上。“前面那条街拐角有个鞋摊，老陈卖的，十来块一双，都是厂里尾货。你给谁买？”

“……朋友。”祝遥说。

祝遥到收容所的时候比昨天早了几分钟。深和黑铁照旧并排蹲在门口台阶上，他走过荒地的时候看见深的灰布鞋鞋面裂了一道口子，脚尖那个位置裂开的，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内衬。黑的鞋本来就偏大，走了这几天之后鞋面上全是折痕，边缘的布料已经开始起毛。

祝遥跨上台阶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深的脚。“鞋裂了。”

深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裂口大约两厘米长，边缘的布料抽了丝。他抬了一下脚，鞋底的磨损痕迹在晨光里清晰可见。“……走路磨的。”

“今天给你买双新的。”祝遥推开门走进去，“先去106看看半脸的镜子干了没有。”

他往里走的时候深和黑铁跟在他身后。经过105号的时候叮咚声比平时多了两下，像是阿莹今天心情不错。经过106号的时候他抬手敲门，门内插销被拨开，门板滑开。

半脸的半张脸从落地镜面上浮出来。她的左眼盯着祝遥，“三条缝全干了。”

祝遥蹲在镜子前面用手背碰了一下昨天注胶的位置。玻璃胶已经完全固化，表面平整光滑，半透明的硅胶层嵌在裂缝里把碎裂的镜面重新连成了一整片。他用指甲刮了一下边缘，粘得很牢，撬不动。

“干透了。以后不会再裂了。”祝遥站起来，“边缘再封一层防水的就行。”

半脸的左眼弯了一下。她整张脸从镜面上浮出来，左半边苍白的轮廓在日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谢了。”

祝遥摆了摆手。转身走出106的时候深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站着，灰布鞋的裂口那张嘴正对着祝遥的后脚跟。他出门左转，深跟着左转，黑铁跟着深左转。三个人在走廊里排成一列往厨房走。

祝遥推开厨房门，昨天那袋新鲜暗苔还摊开在灶台上，墨绿色的苔藓在敞开的袋口边缘微微卷曲着。叶片上的水汽已经被厨房里的空气抽干了大半，边缘开始收卷发干，那股土腥味混着凉丝丝的涩意比昨天淡了一些。

“今天先把暗苔晾好再放柜子里。”祝遥把苔藓从袋子里倒出来，在灶台上铺了薄薄一层。深站门口，黑铁蹲他身后，两个高大的轮廓把厨房门框几乎填满了。他铺完之后直起腰，朝深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你那个鞋。”祝遥说，“走吧，去买鞋。”

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裂口布鞋。“……现在？”

“现在。”祝遥把外套拉链拉好，“早去早回，中午还要把暗苔装瓶。”

他走出厨房的时候深跟在他身后，黑铁这次没有跟出来，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人走远，然后慢慢把长吻搁在前爪上，耳朵朝正门方向竖着。

公交车后排坐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今天车上人少，深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腿照旧蜷着顶在前排座椅的背板上，灰布鞋的裂口朝着祝遥的方向。祝遥坐在他旁边靠过道的位置，手机屏幕亮着给房东转了账，锁屏，揣回兜里。

鞋摊在街角。老陈坐在遮阳棚底下看报纸，旁边摊着一张旧油布，上面摆了几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布鞋。祝遥蹲下来翻了一轮，最后拎起一双纯黑色的千层底布鞋看了看，厚底，鞋面厚实，码数四十四。“……这个。”

老陈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四十四？给谁穿？”

祝遥偏头看了一眼身后。深站在遮阳棚边缘，日光把他的黑发晒出一层金褐色的反光。老陈顺着祝遥的视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深脚上那只裂口的旧布鞋，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膝盖上。“……他那脚得穿四十六。你拿四十四塞不进去。”

“四十六的有吗？”祝遥把四十四那双放了回去。

老陈弯下腰在货箱底下翻了半天，拎出一双灰黑色的。比刚才那双大了一圈。“四十六。只有这一双了。你看看合不合脚。”

祝遥接过来递给深的时候老陈的目光从报纸上缘越过，停在了深手背上露出一截的细密鳞片上。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慢吞吞地把视线转回报纸，像什么都没看见。

深蹲下来换鞋。他把旧布鞋脱了放在脚边，赤足踩在柏油路面上。路面的余温透过脚底传上来，他穿新鞋的时候动作比上一次快了，鞋带系得很紧。站起来踩了两步，新鞋的底子扎实，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稳固的闷响。“……合适。”

祝遥付了钱，走到深旁边的时候顺脚把地上那只破了的旧布鞋踢到了油布边上。“旧的那双别穿了。”

深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新的灰黑色布鞋，鞋面厚实，系到最上面那排鞋带洞。他踩了一下脚尖，又踩了一下脚跟。祝遥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跟在身后，布鞋踏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稳扎稳打的，一左一右，一步不差。

到收容所的时候黑铁还蹲在厨房门口的走廊里。他的耳朵在两人推门进来的瞬间竖起来，长吻从前爪上抬起来半寸，看着深脚上那双新鞋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的尾巴在身后扫了一下地面，重新把长吻搁回前爪上，像是确认完了一样东西归位了就可以继续趴着。

祝遥进了厨房把半干的暗苔从灶台上收起来装进玻璃瓶。叶片已经晾到了七成干，墨绿色的边缘向内卷曲。他把暗苔装满了整只瓶子，瓶口塞上橡胶塞，放回橱柜里。旁边那只新的R-7白色塑料瓶并排放着，两只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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