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又见当年弃我不归郎》
温家村某个小溪旁,溪水激荡着向低处冲去,路边的柳树经过雨水的洗涤异常清亮,凑近细看,还能看见枝叶上残留的细碎的雨珠。
雨后,三三两两妇人们蹲在溪边,面前是堆成小山的衣裳。
她们的双手被寒冷刺骨的溪水泡的发红,发皱。
阿牛的婶子左手握着棒槌用力捶打石板上的外裳,“你们还记得顺子叔家的小女儿吗?”
她旁边绿衣裳的婶子用胳膊蹭了蹭溅到脸上的水,接上话茬,“怎么不记得,她刚出生的时候呆呆傻傻的,怎么逗她都不笑,我们当时都以为是痴呆儿。”
“可不是嘛,和她同龄的孩子都会说话了,她还只会盯着一个地方发呆,一发就是一天。”其余的婶子也纷纷附和。
阿牛婶提到这个越说越起劲,“老天不开眼啊,顺子叔多实诚一个人,怎么就生了个”
余光往旁边一瞥 正正好撞上温辛钰的双眸,“讨债鬼”四个字被她凝在嘴边。
温辛钰也不躲闪,乖巧地和大家问好。“婶子们好。”
阿牛婶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马上便换上一副眉眼含笑的慈祥长辈模样,热情地喊道,“欸这不是阿钰吗?这个时辰学堂便下学了吗?”
温辛钰眉眼透着愉悦,“夫子今日有事,学堂散的就比平常早些。”
村长儿媳妇笑道,“你来的真巧,我们刚才还聊起你的阿爹呢,最近怎么总是不见他人影。”
之前因着田地的事情需得全村人商讨,公爹愣是怎么都找不到人,今日她趁着这个机会帮忙问问。
“许是又去山里面捡菌子了。”温辛钰眉眼轻弯,答道。
“是吗?要是能挣到银子,顺大爷不能光顾着自己,也得让村里人也沾上一点光啊。”村长儿媳妇脸上没有没分不好意思,仿佛在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温家村地处偏僻,鲜少有人来访,村民都是祖祖辈辈居住在此,家家户户之间早已形成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这家的女儿是那家的媳妇,那家的奶奶是这家的表姑。
因此大家平日里对这些五服以外的亲属关系也不甚讲究,她这时候突然叫起来未免显得有些以血缘相逼的味道。
其余人闻言纷纷附和,都想分一杯羹。
温辛钰听着这番话也只是弯了下嘴角,“若是阿爹采的菌子真能卖个好价钱,一定倾囊相授。”
见她这般说,大家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容。
“婶子们,阿娘还在家中等我,我先行一步了。”寒暄结束,温辛钰便准备先行离开。
“好,快些回家去也省得你阿娘担心。”这是温杏家二嫂。
温辛钰冲她莞尔一笑,点头示意后迈步朝前方走去。
人还没走远,阿牛婶子便迫不及待开口,“你们知道她前几天救了七婶家孙子的事吗?”
“此话当真,痴呆儿还能救人?”旁边有人提出质疑。
“当真!前些日子不是七婶家小儿子订亲的日子吗?当天她家里聚了一堆人,大家都在忙着寒暄,那小孙子又是个贪玩的性子,无人看顾便似脱缰野马一般,竟跑去池塘边玩水,一不小心落入塘内,要不是温辛钰正正好路过把人救上来,七婶小孙子可能早就没命了!”
众人闻言脸上神色各异,皆是半信半疑。
有人提出自己的疑惑,“我听说救上来的时候他脸色都发青,怎地还能救回来?”
众人纷纷附和。
“听说是使了什么古籍上的法子,将孩子喝进去的水压出来了。”阿牛婶子见众人仍是不甚相信的模样,连忙发誓,“昨日七婶亲口所说,我要是说谎这辈子都生不出儿子。”
阿牛的婶子,年芳三十,膝下只有两个女儿,为此受尽夫家冷眼。
众人一听她这般发誓,都信了大半。
“要我说再乖顺再会救人,嫁不出去也是百搭。”绿衣服的婶子将洗好的衣服放置一旁,评价道,“她不是都十四了吗?怎地还未定亲?”
“顺子叔舍不得呗。顺子叔也是真疼这个女儿,小时候散尽家财为她医治,到了出家年龄还赖在家中不知羞。只是可怜了顺子叔两口子。”
阿牛婶子小时候受过顺子叔的恩惠,因此很是为他打抱不平。
温杏嫂子低垂着的眸子流露出几分无能为力和恨恨,她是二八年华才出家,成亲三年至今无所出,自然能对温辛钰的遭遇感同身受,
但纵使她看不惯众人此般编排温辛钰,但她平日里遭受到的冷言冷语已然足够多,若是此时站出来维护温辛钰必定会遭到众人的围攻,因此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把头埋得低低的,隐身于人群。
。
到了家门口,温辛钰将雨盖挂在门口的挂扣处,同时出声示意,“阿娘,我回来了。”
“今日回来的这般早。”温母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传出,“正巧你阿爹也刚回来不久。”
温辛钰一听阿父回来的消息,喜上眉梢,急忙进屋。
她小跑到温父身旁,语气欣喜中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阿爹你可算回来了。”
屋内的温父递雨蓑的动作一顿,眼中尽是宠溺,“阿钰多大了还如同一个孩童一般。”。
温母接过他手上刚脱下来的雨蓑,目光慈爱望向温辛钰,“我还宁愿阿钰是个永不长大的孩子,这样就不用嫁人,可以一辈子待在我身边。”
话里话外含着些许不舍。
“你当我想阿钰嫁人吗?若不是怕阿钰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养她一辈子又如何?”温父叹气道。
温辛钰气氛的低落,笑着转移话题,“阿爹今日生意如何?”
一提到生意,温父仿若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摇了摇腰间满满一兜子的钱币,“这次可多亏了阿钰,不然我们如何能赚得如此多的银钱。”
温母从袋子里拿了一块碎银出来,仔仔细细前前后后瞧了好几遍,要不是温父劝阻她恨不得用嘴咬上一咬。
温辛钰嘴角微微翘起,努力克制自己的音调,“卖出去就好。”
温母望着手中布满泥点的雨蓑,微蹙着眉头低叹,“只是每次都要去数十里开外的集市售卖,还真是麻烦。”
温父无所谓的摆摆手,“若是能赚钱,多走几步又何妨?”
“话是这样说...”温母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心疼,随后又一叹,“罢了罢了,阿钰此般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余光一瞥,望见远处桌子上的礼盒,“险些忘了这些,阿钰咱们去瞧瞧七婶送了些什么好东西。”
温母说话间拉着温辛钰手腕,两人一同去拆七婶送来的谢礼。
温父看着两人欢喜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预备着待会儿去厨房帮忙,他用水瓢在一旁的水缸中舀了一勺水,从径直走向洗盥处,倒进盥盆中。
他先将手打湿,接着拿起架子上不算很方正的一块膏状物往手上蹭了两下,手上立马留下白色的一小块膏状物。
将东西放回架子上,温父十指交叉搓洗着双手,不多会儿手上的污渍便消失不见。
尽管见过很多次这东西的神效,他还是忍不住惊叹女儿的智慧。
就是这样一个东西,让他今日赚了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银两。
盯着缺了一块的白色膏状物,温父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玩意的名字——
肥皂。
。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一年光阴转瞬即逝。
温辛钰坐在床沿,帮温母整理针线。
温母穿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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