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又见当年弃我不归郎》
春分时节,阴雨连绵,雨丝如被筛子筛过,都整齐有分寸地落下。
“阿钰,今日外头又下雨了,别忘了带上雨盖,不然又得着凉。”
温辛钰温声应了句好,从屋外挂钩处取下一把墨绿色的油纸伞拿在手上。
临出门前,她回头望了一眼。
不算宽敞的破旧茅草屋内挤了两张床榻,温母此时正坐在较大的床铺上仔细做着针线活。
日光昏暗,温母只能尽量贴近要修补的衣服,双眼都快眯成一条缝,顺带牵扯着面部的皱纹。
温辛钰内心有些沉重地往外走。
近来倒春寒,只是走在路上便能感觉到刺骨的寒风如同细细密密的针往身上轧。
冷风顺着单薄的袖口往里钻,她浑身骤然一紧,止不住的轻颤。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出现在温辛钰的视线中,接着她就感觉手上被塞了个东西。
手心的滚烫开始往四肢百骸蔓延,让她快要冻僵的身子有所回温。
那只手塞完东西后依旧搭在温辛钰的手上,让她分不清炽热的来源。
她不用想都知道来者是谁。
“顾砚白,你的手。”温辛钰薄唇微启,声音有些发翁。
那只手开始依依不舍地挪动,彻底离开前手指一曲划过她手心。
一阵酥痒自手心传来。
温辛钰知道顾砚白是故意的。
“手指怎地这般冰凉,出门也不知道随身带个汤婆子。”
耳边响起顾砚白关心的话语,温柔的语气背后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嗔怪。
温辛钰贪婪地汲取手心的热量,随意道:“忘了。”
昨夜有些受凉,今早起的便晚了些。
怕误了时辰,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
“那我一直帮你备着,你常常来寻我,”顾砚白试探地问,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可好?”
可能是太过紧张尾音忍不住颤抖。
顾砚白声音好似玉杵扣扉,叮叮当当,嗡嗡喤喤。
温辛钰闻言整个人如同过电般,只觉好一阵恍惚,似被蛊惑般轻轻点头。
烟笼群树,景物朦胧。
两人就这般静静走着,时间仿佛从此慢下来。
顾砚白垂眸望着被风吹拂起最后落在自己身上的黛绿色衣袖,嘴角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阿钰,我昨日温书读到孟子四章,有一句话至今仍不解,可否请阿钰为我拨云见日?”
顾砚白去岁已然通过院试,岂会不知孟子四章?不过就是借着这个幌子与温辛钰搭话罢了。
温辛钰看破不戳破,“说来听听。”
“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阿钰如何理解此话?”顾砚白看着她,双眼噙着微微笑意。
温辛钰闻言眉眼一弯,没怎么思索便给了答复,“民似水,君如舟。”
说完掀起眼皮看向对方,只见顾砚白双眸中满是惊异之色。
他从未听过角度如此新颖的回答,细细品味着奇妙之处。
顾砚白余光注意到已然远去的温辛钰,抬眸看了眼不远处的学堂,抿了抿嘴没说话,待到两人之间差距拉大之后,他才不紧不慢迈步向前,始终和温辛钰保持一定距离。
。
学堂原是先帝在位时某位丞相微时之住所,温家村先祖当年逃难至此,因这屋舍才得以活命,是以这屋舍在温家村被奉为圣地,逢年过节都会派人来祭拜。
要说那位丞相一生也称得上是传奇,本是穷困潦倒一书生,科举一路过关斩将,最后一举夺魁,成为建国以来最为年轻的状元郎,自此仕途一片大好,一路青云直上坐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
温家村众人认定此处风水极佳,是故将学堂定在此处,希望后代能够沾上丞相的光,也出个状元郎。
尚未到讲学的时辰,学堂门口三三两两聚了一堆赏雨闲聊的学子。
温辛钰和他们都不甚相熟,加之怕伞上的水溅到他人,她特地找了个人少一点的地方,轻轻将伞收起后,挂在墙壁上的挂钩处。
伞上尚存的雨水顺着伞沿一滴滴汇聚,挂在伞尖上,摇摇欲坠后砸在木板上。
学堂内的学子和门外相差无几,没有夫子的在场督促,或似脱缰野马般追逐打闹,或趴在案几上酣睡,鲜有安心读书之人。
温辛钰没有理会身边的喧闹,走到自己位置上跪坐下。
她瞥了眼旁边睡得正香的温杏,浅笑一声。抬眸望向窗外。
窗外雨势愈发大了,温辛钰抬眸朝雨中望去,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踏雨而来。
顾砚白迈步上台阶,歪歪斜斜的雨滴落在他身上,湖绿色的衣袍好似多了零星几处的晕染。
离夫子开讲时间不足半炷香,屋外本就没几个人,一见到顾砚白,个个斜着眼瞧他,纷纷推搡着进了学堂。
学堂内也是如此,学子们原本还在开心的玩闹,一见他进门,一秒噤声,眼神中透露出极度嫌恶和敌意。
有甚者还出声嘲讽:“顾砚白你别以为你通过院试就了不起,我告诉你少得意,外乡人终究是外乡人,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说完周边的几人都夸张的捧腹大笑。
顾砚白没有理会这几人,朝着自己座位迈步。
路上的众人都避之如蛇蝎,恨不得离他三丈远。
有一个为了不和他有肢体接触甚至身子斜过去半边,最后重心不稳“砰”的一声摔了下去。
顾砚白见状上前一步,伸出手欲搀扶,那人却好似碰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惊恐地向后挣扎,后背“砰”的一声撞上书案。
顾砚白形容依旧,将自己伸出去的手收回,自如地整理衣冠跪坐下来,拿起案几上的《大学》开始温读。
将身后的吵嚷都隔绝在外,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与孤寂。
温辛钰突然想起之前顾砚白和自己讲述的丞相生平。
丞相晚年因卷入夺嫡之争,被皇帝下令褫夺其丞相之位,古稀之年下诏狱,余下的日子只有冷饭残羹相伴。
村民眼光狭隘,只窥表面,不见内里。
恰如此景。
“我的肚子好疼!我的肚子好疼!”
一声疾呼打断一室热闹。
还是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更比一声高。
温辛钰辨认出声音的主人是村口的阿牛,顿时明了。
村子里的孩子大多都不是喜好读书之辈,只不过被家中长辈逼着哄着才聚在这学堂,他们当中的大半正处于贪玩的年纪,于是便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法。
每到学堂开学的日子,便派一个人在学堂门口蹲守,一旦看见夫子的身影便大声疾呼以示众人。
这“肚子疼”自然便是他们的暗号了。
阿牛这句话也就意味着夫子很快便要到了。
众人连忙将打闹时踢翻的案几扶正,再将四处乱丢的书籍拾起复原。
最后再随意翻开一页假模假样地读起来。
温辛钰看着众人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不多时,报信的阿牛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学堂门口,紧跟在他后面的便是夫子。
夫子姓章,具体身份不甚清楚,只知是某天晕倒在村长门前,为村长所救,为报答救命之恩遂成了学堂的夫子。
章夫子自诩清雅读书人,除却学堂成立之时村长代表全村人送的束脩,并未索要过额外的钱财。
是故,家中略显清贫的温辛钰也能在此读书识字,也圆了未取得功名的温父的心愿。
章夫子逡巡一圈,底下的孩子们虽未穿着统一的学士服但都衣着整洁,一个个乖巧的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朗声读书。
他伸手捋了捋胡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朗声道:“你们能有这般觉悟,为师甚是欣慰。”
众人闻言皆喜形于色,夫子心情好就代表今日无额外功课。
没料夫子接下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