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镇小医馆》
阿樵停好车,转头对上许安的眼睛。
“小安哥。”
许安听着这一声认真的小安哥,径直闹了个大红脸。
瞧着人平静并无半分意外的神色,显然是早就认出他来了的。
甚么叫自作多情浑想一通,今朝便是了!
他愧看人,心虚的躲开了阿樵黑亮的眼眸子:“你如何不与我说你是三哥儿,可教我.......哎呀,当真是桩糊涂事!”
何阿樵看着许安懊恼的模样,微垂下眼睑,掩去了眸中的浅淡笑意。
肖雪梅闻着声儿也出来瞧,见外头的几个孩子,问询了一番。
知了事情来龙去脉,又是一场说笑。
“昨儿夜里头三哥儿家来了一趟,吃了口茶,说是大小子回乡了,俺都没得细问,他便又赶着回了庄子。”
肖雪梅道:“原是他昨儿捎你回的镇子,这孩子,也没同俺说清。俺只还以为他路过这头看见你家门启开了,不多信你回了乡,一早过来瞧,倒是还真不假。”
许安想着昨日一路上的事,看着阿樵,心道这三哥儿也真是个能藏事的,结伴几个时辰,竟只字都没与他透露。
他笑说道:“三哥儿可也学坏了,晓是捉弄瞧我的笑话了。”
阿樵道:“说了姓名,也不识得。”
许安点点头称是,以前三哥儿就一直喊的何三哥儿,也没有个正经的名讳,这当是他走后才取的,要么就是取了也没如何喊,他没听过。
肖雪梅道了一声:“是老何病在榻上那年给三哥儿取的。外头才喊名儿,家里还是照着旧。”
许安应声,同阿樵道: “那昨日要与我说是何家爱吃桑叶粿的三哥儿,我一准儿想得起来。”
阿樵眸子里有些很柔和的笑意,他没言,迅速抬眼看了天,转便去扛了车子上的货就往许家搬。
今儿都进巳时了,却也不见太阳钻出来,风阵阵儿的,怕是云散不开得起雨。
几人见他动作起来,也便没久闲说,吆喝着也去搬瓦。
肖雪梅和大姐儿一人只抱得起一捆的瓦,阿樵一手能拎一捆,他步子又快,来回进屋动作麻利,须臾就没剩几捆瓦了。
转头就将桌凳往屋里扛。
许安送了一趟碗碟出来,连拦着人:“三哥儿,这不是........”
“庄子里做木工生意,这些都是边角料做的次品,不值钱,先将就用。”
许安先前在车上就看过这些家什,都是最寻常的松木,打磨得确实不算细致,不似是专门拿去市场上卖的品相。
原本他还想同阿樵打听是在哪处买的,时下他整好也要添置些新的家什,凡先还都得简省着银子花,这些家什看起来当不那样贵,正恰他买这般的来使,只路上还没得问出口。
这厢哪想阿樵竟就是运来给他的。
虽眼下晓得了阿樵与他有故,并不是外头的生人,但已受他几番热心相帮,许安怎好白白要他的物。
“不可,不可。”
许安连摇头,他下意识觉得不能这样白占人好处。
但静心一想,总也不能教人把东西拉走白跑一趟。转头他与阿樵打商量道:“你说个价,当我与你买的。”
阿樵看了许安一眼,见他十分认真,默了默,点了下头。
见许安面容上有了笑,就急着要掏钱,他道:“不急,安顿下来再说。”
言罢,扛着桌进了院子。
肖雪梅拍着手上的瓦灰,看见阿樵往里扛的桌儿,还不晓得是阿樵给许安送的,咂摸了句:“大小子动作还快,这么会儿功夫买了瓦又置办下了恁些家什物。”
阿樵闭着嘴没吭声。
几人快着手脚把车子上的货都给搬进了院子里,没得闲散,架起梯子便开始修缮屋顶。
许安以前在府城的时候,常有修缮医舍的屋顶,故此这活儿他并不陌生,三五两下就爬到了房顶上。
不想他前脚上去,阿樵后脚也跟着爬到了房顶,他连喊他别上来。
肖雪梅和大姐儿在下头递送瓦片,扬起脑袋说:“大小子甭怕,俺家里的屋顶,每年修缮一回,都是阿樵在屋顶上忙活的。”
许安看向阿樵,见着人已经蹲下,动作很是麻利的翻起了旧瓦,神情淡然。
他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来。
那种感觉,像是看到了自己。
乍得让他想到了从前在府城,老师刘儒医分明可以请个工人来修缮屋顶,但为着省下一日半日的工钱,还是默着没声儿由他来干。
过去、现在,其实许安都并不觉得这事情让他委屈,但今朝看着阿樵,他心里便没来由的生出些怪异的滋味。
许家本就不大,虽是屋顶烂得厉害,但几双手一块儿忙活,倒是快,至午时,已经把旧瓦都翻了一回。
午间几人就在对街的铺子里吃了碗面,回来又继续铺瓦。
下晌乌云凑紧,洒起雨点子时,屋顶破损处已经全部铺好了。
许安和阿樵从屋顶上下来,先铺整好的堂屋和一间卧屋已经教肖雪梅和大姐儿打理得很干净,连门窗都擦拭过了。
那股子陈旧的霉味一并清理了去,余下的一间卧屋刚进去打扫,下了工的二哥儿过来,一头扎进去帮着擦洗。
待着晚些时候,许家已经能住人。
唯独是院灶那边,灶台教砸烂了要请人重新砌,只今朝是忙不过来了。
许安有心想请何家母子几个一块儿到食肆吃顿饭相谢,肖雪梅摆手说改个日子,今儿累得慌,身子上都是灰灰尘尘的,家去痛痛快快洗漱一番才好。
改口,反还吆喝着喊许安过去吃饭,这边冷锅冷灶的。
谢不谢的倒也不急着这一时,往后既要在镇子上营生,天长日久的,不差这一顿。
许安想明白便没执拗着硬拉了人去,但也没再说要过去何家吃饭,倒不是他客气,这头要住下,他还得去买被置褥才成。
肖雪梅倒也没再劝,点头说:“行,那俺们就先回,不敢久耽搁着说话,雨一会儿该落大了。”
二哥儿嘱咐许安,教他上他帮工的香隆布匹铺去买被褥棉花,寻觅哥儿,报上他的名儿保管不教他吃高价亏。
许安答应下,送着母子几人出去,外头的雨不大,毛毛絮絮的,就是夹着风冷得很。
他又深谢了一回何家母子几人,惭愧只一把伞,给了肖雪梅。
大姐儿和二哥儿俩姑娘接了过去打着,阿樵要驾车,肖娘子就揣着手沿街市的屋檐走。
“日儿好,门里飘起香炊烟。盼得旧人归故里,欢喜乐年年……”
肖雪梅嘴里哼着小曲儿。
二哥儿从伞下探出些脑袋说她:“同人来忙活下了一日力,瞧还高兴得很。”
肖娘子哼哼了一声:“娘自有娘的欢喜由头咧。”
一家几口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儿家去,倒是热闹融洽。
许安立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折身回屋。
何家母子几人也出了巷子,巷口上,一直静着没谈话的阿樵调转板车的空隙,借势往后头匆匆瞥了一眼。
早冬细雨的长街灰蒙蒙的瞧看不远,老街更显陈旧了。无数次的经行此处,每每抬头往桑米街望去,总是又长又空。
如今,他目光定格在那道回屋的清俊背影上,尤觉这条街,似乎又热闹起来了。
许安回屋一趟,没得会儿就又锁上门,往二哥儿说的香隆布匹铺子去。
这回他买了被褥,几味药材,灯油烛火,炉子,水锅,几斤炭........
返还时,头顶还多了一顶小斗笠,身子上穿着蓑衣。他手里提上炉子,背篓将其余的东西都装在了里头。
雨落响了,天色也暗了下来。
许安点亮灯火,炉子上烧起水,便回去卧屋将床铺上。
布匹店送了他一扎今年夏月收的新谷草,他垫在老床板上,再铺被褥。
新谷草蓬松又干燥,铺好了整个床铺都蓬蓬的,睡着不仅没那么硌人,还能更暖和些,都能省去了棕垫子。
再出屋时,许安闻见了街巷上别家飘出的饭菜香气,肚里空空,添了点热水进盆中洗了个手脸,他取出赶路回来还没吃完的干粮,就着胡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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