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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手(强取豪夺)》

7. 同乘

难怪仆从们都聚在这里。

刚才那一眼,知韫看见沈朔穿的是文人惯常穿的直身,戴的四方儒巾帽。

还好没穿飞鱼服,叫家里仆从看见了,误以为她也要被抓走,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知韫踮脚往后看,自家马车委委屈屈挤在后头。

早上在羊肉汤摊子那,她以为已经说好了,她自己去锦衣卫衙门。

拿不准他什么意思,又不敢得罪他,知韫走到马车前说:“劳烦沈大人来接,烦请沈大人先行,林府马车跟在后头走。”

沈朔掀开侧边车帘,拿眼戳她,恨不能将她脸上戳出两个洞:“沈某来接林知韫,这位姑娘请随意。”

冬日天黑的早,头顶黑幕上挂着一弯残月,月色清辉铺满大地,朦朦胧胧的。

后门平日无人,也僻静的很。

知韫将他的话在心中反复咀嚼,仰脸看他,企图从他面上得到答案。

静默良久,知韫屈膝行礼:“大人稍等,我马上就来。”

回去的路上,纫秋问:“小姐,他那话什么意思?”

知韫摇摇头,不确定。

知韫将脸上的妆都洗掉,换了平日惯常穿的衣服,玉色短袄配素白百褶裙。

再出来,惯常木讷沉默的郑老汉眼睛一亮,愣住了。

沈朔似乎听见了动静,掀开侧边帘子看。他唇角慢慢勾起笑意,黑眸中汇聚起一缕光,肆无忌惮将她从头缠到脚。

知韫忍着不自在走过去,屈膝行礼:“民女林知韫,多谢沈大人今日恩情。”

“嗯,上来吧。”

郑老汉闻言,放下条凳。

知韫瞳孔不自觉扩大。

这位沈大人,实在该多读书、多学礼仪。

陌生男女,怎能同乘一辆马车。

忠言逆耳,她还是不要做这个指出他缺点的人。

知韫侧身,不动声色打量巷子,见四周无人,便交代纫秋坐后头林府的马车,跟着他们。纫秋拉着知韫的手,面带犹疑:“小姐……”知韫轻拍她的手安抚。

知韫一手扶车壁,一手提裙子,踩上条凳。里头的人将帘子掀开,手掌探到她面前。掌心布满茧子,也宽大,几乎有她两只手那么大。知韫避开,客客气气道:“沈大人客气了,我自己能行。”

那只手又默默收回去。

沈朔坐主位,知韫自觉在侧边坐下。

帘子一落,隔开了外面的冷冽空气。空间立刻窄□□仄起来,叫人呼吸困难。

知韫眼角余光打量他,他穿的是淡青色直身,头戴儒巾帽,典型的文人打扮。又比文人简朴许多,文官大多喜欢在腰间系玉佩、玉环、香囊、折扇等等做装饰,沈朔腰间只缀一个荷包。

先前两回见他,飞鱼服、绣春刀,总觉得他是个天生的杀人狂,叫人不敢直视。今日这副儒生面貌,非但没觉得突兀,反倒中和了他五官的凌厉,更显出原先的俊美。

马车摇摇晃晃启程,车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苗也跟着马车晃悠。车内坐垫、幔帐都是红粉色系,知韫百思不得其解,杀人如麻的锦衣卫为何私下喜欢这种东西。

可恨,烛火摇晃,摇出了一室红粉柔光,氛围十分诡异……实在不妥。

刚才应该和他解释清楚的,现在已经上了车,再说更不合适。

知韫只能尽量并拢腿,靠近马车出口坐,离他尽量远些。

即便如此,沈朔的腿总还是若有似无碰到她的膝盖。每次一碰到,便会被他腿上的体温烫到。天青色的衣服下摆,总会霸道地挤压她的素白褶裙。知韫默默将裙子往里收,人也努力往外靠。

“林姑娘如此嫌弃沈某,不如干脆坐到外面去?”

知韫头皮发胀,并未往回挪,只将原先侧向外头的腿摆正。

“大人说笑了,我怕挤着大人。”

沈朔鼻腔喷出轻笑。

整个人慵懒地往后靠,两手枕在脑后,斜睨她一眼,姿态随意。

“沈某恶名在外,遭人厌弃也是应该。”

自然是不能顺着他话说的。可若是否认,说他名声不差,一则显得虚伪,二则一面说他名声不差,一面坐的离他十万八千里,更虚伪了。她又实在不想靠他太近。沈朔没读多少书不知礼数,她心里门清,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妥。

知韫两手相互攥着,干脆闭口不言,当做没听见。

沈朔的目光肆无忌惮,如狼似虎地伏在她身上。感觉好像再不说点什么,虎狼般的利齿就要咬破她的血管。知韫两只手攥的更紧,好像这样就能汲取些勇气和力量。她脖子几乎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偏向外边,尽量忽视他的目光。

车厢里封闭、安静地令人窒息。知韫浑身像是长满了刺,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府离锦衣卫衙门不近,马车得走小半个时辰,这才刚启程。

知韫脖子又折回来,生硬地接回刚才的话题:“大人是朝中股肱之臣,秉公执法,何来恶名一说?”

她快速瞥一眼他,沈朔依旧直勾勾盯着她,没有丝毫松绑的意思。知韫硬着头皮,慢慢往里挪了一点。又看他,还是不太高兴,咬牙又往里挪。再看他,面色依旧冷淡。

知韫几乎是破罐子破摔了,认命地往他身侧挪了不少。

总归过了今晚,以后不会再见。总归在马车里,没有旁人看见。

沈朔终于大发慈悲,黑眸破开个口子,知韫觉得自己被暂时放出来了。

一颗心还没完全放下来,沈朔一双长腿从容地往前伸。左脚皂靴挨着左侧车壁,与侧面夹角形成一个三角形,将知韫整个人关在这个狭小空间里,他大腿时不时碰到知韫曲着的膝盖。

她不好让他收回腿,毕竟这是人家的马车。只能尽量缩着自己的腿,越缩,他的腿越往这边伸,将她挤的更狠。到最后,知韫的膝盖狼狈地挨着他的大腿。

烫意顺着布料,不可抗拒地传到她的膝盖。

知韫是养在深闺的小姐,甚少见到外男。即便见,也都是未婚夫杨明疏那样的端方君子。和杨明疏定亲后,更是发乎情止乎礼,手都没牵过。如今这样靠的如此近,还腿挨着腿,她难受的跟被刀子剐似的。

这等不知礼数的人还是头一回遇见,偏又有求于他。知韫手里帕子都要绞烂了,局促的面颊发烫,时不时拿眼瞅他,他却怡然自得地靠在马车后壁,两手枕在脑后,双目微阖,嘴角带笑,惬意的很。

“沈某脸上有东西?”慵懒低沉的嗓音传来,知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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