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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手(强取豪夺)》

5. 求他

路上的雪已不知道积的有多深,知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鞋袜很快又湿了,寒气自脚底往上窜。夹着雪碴子的风一吹,简直要冷到骨头缝里。

沈朔背对着她坐,飞鱼服的腰带束的紧,更显得他宽肩窄腰。后背盘着条滚金蟒形飞鱼,睥睨着她。他正埋头吃饭,吃的很专注,没有听见她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倒是站在锅炉前的老者瞥了她一眼,也没什么反应,又低头熬汤。

她像一个无端闯入旁人领地的外来者,没有人阻挡她,却也没人欢迎她。

有些局促、尴尬。

进入棚子,知韫不受控制地盯着靠在桌腿的阴冷绣春刀。刀鞘纯黑,没有雕刻任何花纹,护手和刀柄呈暗银色,刀首的灰狼霸道地亮出可怖獠牙。知韫忽然觉得口中发疼,就好像被那狼头生生磕掉牙齿,满口的血。

她经过沈朔身边时立了一会儿,沈朔即便吃汤肉汤,依旧腰背挺直。一个人站在他身边,他不可能看不见。他却一点也不好奇,敢靠近锦衣卫的是何人。知韫只好慢腾腾往前挪,在另一张桌子前坐下,面对着沈朔。时不时瞧他一眼,再垂下眼,不敢一直盯着他看。

“爷爷,又是她!盯了咱们好几天的人!”

少年清脆的声音打破沉默,将她拖入更难堪的境地之中。

少年似乎意识到了不妥,讪讪住口。

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子有什么可盯的,来这的,只可能是找沈朔。在座的三个大人都心知肚明。

她的心思被堂而皇之点破,沈朔却像是毫无所觉,依旧大口大口吃。

平日来这找他的人很多,他必然已经习惯。

救他已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她今日又扮作农妇,他肯定没有认出来她。

知韫深深吸一口气,慢慢起身,来到沈朔桌前,不敢坐下,只站着。

“沈大人。”

沈朔并不抬头,知韫看见他又夹了一大筷面疙瘩混合着羊肉,塞入口中,狠嚼了两下,咽下去。

她自怀中取出用手帕仔细包好的银簪子,将素白手帕铺在桌上,银簪子小心放在上面。

沈朔手顿住,筷子还夹在手中,慢慢抬头。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自她的腰腹慢慢向上,爬过她的肩膀,脖颈,最后定在她的眼睛。

知韫下意识想后退。

“你叫什么名字?”他身子微微后撤,目带审视。

“我姓林,家父礼部主事林惟敬。”

要救父亲,总要报出家门的,知韫安慰自己,这地方只有摊主祖孙两人,他们不像多嘴的人。

沈朔没什么反应,手中筷子又动起来,夹了块羊肉放入口中。

知韫被他云淡风轻地晾在那儿。

摊主祖孙两人并不说话,四周安静极了,只有呼啸的北风声。

知韫专门准备了一个小手札,上面记了她搜集来的沈朔喜好。她逐条回忆手札上的内容,又将之前在章府见他时的场景仔细揣摩一遍。当时带他到巷子里后,他也问了她的名字。女子的闺名怎好对外人说,当时她没答,沈朔就塞了这根银簪给她。

她看一眼沈朔,试探着答:“我叫林知韫。”

知韫见他嘴角似乎翘起了小小弧度,很快又消失。他慢慢抬头,两只胳膊往桌边延展,闲闲搭在桌沿,知韫隐隐有种被他环住的不自在感。

“坐。”

知韫坐下。

坐下后才觉不妥,他的两条长腿岔开坐着,腿又长,已经伸到桌对面来了。知韫下意识并拢双腿,往后缩,却还是觉得一双腿像被他拢着。

沈朔个头比她高许多,坐下后要仰头看他。

上次他浑身是血,又是那种情况,知韫不想和他多纠缠,也没认真看他长什么样子,只大概觉得五官长得挺好的。这次认真看,五官锋利,骨相很出众。尤其一双黑眸,极深邃锐利,叫人不敢直视。皮肤偏麦色,很健康,看着就觉得有大把子力气。

这次戴了黑色无翅乌纱帽,遮住了额头那道可怖的长疤,嘴角也衔起笑,看着没那么可怖了。如此,知韫才敢直视他。

“哪两个字?”

知韫不敢再推脱,忙答:“知晓的知,怀珠韫玉的韫。”

沈朔舌尖好似顶了顶牙齿,似在咀嚼什么,知韫看见他两颊鼓了鼓。

沈朔原先只是家奴,听闻跟随新帝之前甚至不识字。知韫怕自己没说清楚,很想写给他看,又怕他误会自己嘲讽他没文化,一时间进退两难。

好在沈朔及时开口解了围:“林姑娘,找沈某何事?”

终于进入了正题,知韫嘴角不自觉挂上浅笑,快速将父亲被抓一事说了。

沈朔的注意力被这一抹转瞬即逝的笑缠住。

少女面色蜡黄,脸上布满可笑的麻子,也不知道是想防谁。唯独这双眼睛,清透、明亮。还好,脂粉只能覆面,不能遮眼。少女的嘴巴张张合合,他听不清,脑子里只剩下刚才那一抹浅笑。

“沈大人?沈大人?”

沈朔回过神来。

知韫暗忖,自己大概有些啰嗦了。沈朔读书不多,想必不爱听些弯弯绕的东西。于是她不再绕圈子,厚着脸皮直说了:“您曾说有难处可以来找您,我想……我想请大人救我父亲出来。”

沈朔轻笑,目光轻飘飘落向桌子的银簪,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只这簪子,不够。”

知韫结合坊间传闻、刘平打听来的消息、她自己去撒子王胡同观察郑氏夫妇,得出的结论是,沈朔或许贪财但不好色,也无其他不良嗜好。坊间传言,锦衣卫每次抄家,所得钱财三成上交国库,七成进锦衣卫口袋。知韫见沈朔衣食住行皆简朴,并不穷奢极欲,坊间传言多半夸大。

而且听刘平讲,抄家时钱财往自己兜里揣一些,只要不是太过分,沈朔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沈朔曾言明,严禁欺辱女眷。六月办案时,曾有一百户趁着众人不在,将一个小丫鬟拖到假山后头欲行不轨,被底下人报上来,沈朔当场砍掉他一只胳膊,并将人逐出锦衣卫。

公事上,他名副其实地杀人如麻。私事上,他像个朴实的农民,爱种地、养狗、吃路边小摊。农民最爱的,必然是田地。

林氏三代为官,有些底蕴,田庄也是有的。只是她听父亲和杨明疏都提过,新帝锐意改革,头一条就是破除土地兼并之风。到时候法令真下来了,林家这等小虾米自然不敢违逆,田庄都要乖乖交上去。沈朔是新帝近臣,不可能不知道皇上的意思,所以她就没提这事。这种敏感时期也都该收敛些,若是被查到,买地的、卖地的,都没有好果子吃。

“大人想要什么?林氏倾全府之力,必定双手奉上!”知韫语气坚定,颇有些破釜沉舟、弃车保帅的魄力。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会不会得罪皇上了,总归,法令还没下来。

沈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笑意加深,身子前倾,一点点逼近她。她闻到了淡淡血腥气,不敢皱鼻。

身上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像是铺天盖地的网,将她网的严严实实。

知韫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攥紧,一双眼也直勾勾盯着沈朔,不躲不避。她心跳如鼓,下定了决心,把祖宅卖了都行。只要父亲能平安出来,身外之物总能慢慢再买回来。

“沈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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