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手(强取豪夺)》
京城这个地界寸土寸金,中间又有西富东贵的说法。
时下以东为尊,再者,东边离皇宫、各大衙门也近,官员们自然聚集在东城区。东城区既富又贵,光有银子不行,还得有权。西城区稍次一些,只要银子砸够,也能置办处宅院。
林府往上数三代都是做官的,也算有些底蕴,林宅坐落在东城靠南明时坊喜鹊胡同。
沈朔住的小时雍坊撒子王胡同在西城区靠近皇城的地方,这地段去衙门也方便,只是说出去不大好听。
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在东城置办处宅院轻而易举,他为何要住在西城区?
知韫命车夫将马车停在撒子王胡同口的大石榴树下面,自己提着粗布棉裙,深一脚浅一脚往巷子里走。
这些日子雪就没停过,巷子里积雪很深,没走两步鞋袜又湿了。
东城住的都是官员,如今新帝登基,人人自危,整个东城一片死气沉沉。这条巷子不同,很有些热闹烟火气,三两个垂髫小童围在巷子口堆雪人,另有几个在巷子里打雪仗,仰头望去,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人的谈笑声。
巷子里的房屋都很简单,小四合院,木门、灰檐、早掉了色的红色春联,除此之外门口再无别的装饰。
知韫终于走到巷子尽头,找到了沈朔说的大枣树。她抬头打量这小四合院,除了门口的枣树,与其他人家几乎没有任何分别。
知韫揉揉自己冻僵的脸,提起一个明媚的笑容,上前敲门。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一个年约五十、微胖、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探头出来,上下打量一眼知韫,问:“丫头,你找谁?”
沈朔还没回京,知韫今天过来只是想多了解他,到时候投其所好。
眼前这人,应该就是曾经照料过沈朔,后被沈朔接来京城奉养的郑老太太。
“伯母,我是从大兴逃难过来投奔亲戚的,一时迷了路。天太冷了,能否给我碗热茶喝?”
郑老太心想,这年轻媳妇说话可真文雅,乡下人都直接叫老婶子。一双眼睛又大又透亮,仙女似的。可惜长了满脸麻子,恐怕婆家要嫌弃呦。她打开门,将人引到西侧堂屋坐下。从炉子上提过来热水壶,倒了一碗滚烫开水给她。
知韫看着茶碗,默默记下,沈朔爱喝白水,不爱喝茶。
郑老太去添炭,知韫顺着她看去,他们竟然直接在炭盆上吊了个壶,用来烧水,真是聪明。炭盆旁还焐着几个红薯,知韫已经闻到了香气。
“是不是饿了?再等一会儿,红薯熟了吃些,暖暖身子。”郑老太给红薯挨个翻面。
“多谢伯母”,知韫不动声色打量屋子。
房梁上挂了腊肉、干辣椒、晒干的玉米,墙上挂着钉耙、铲子、锄头等农具。屋内家具陈设很简单,靠墙一张火炕,一个大柜子,正中一张四方桌子,四把椅子,就是她坐的地方。
目光往院中看去,一口水井、一个磨盘。靠墙边好似辟了一块小菜地,大雪覆盖着,看不出种的是什么。
看样子,沈朔爱种地,爱干农活。
郑老太忙完红薯,也来桌前坐下。知韫两手焐着茶碗,喝了一小口,状似无意地问:“伯母,怎么只有您一个人?伯父呢……您家孩子呢?”
“我家那口子出去溜狗了,我儿子去外头办差了,这几天都不在。”
儿子?看来沈朔的确将他们当亲生父母奉养,如传言所说,他是个知恩图报之人。知韫心中有底,加之坐了一会儿,身上渐渐有了暖意。
知韫又旁敲侧击打听沈朔喜好,郑老太口风倒严,关键的一个字不说。她还问知韫家中情况,热情地要帮知韫找亲戚。知韫怕露馅,也怕待会儿狗回来了,便想告辞。
刚站起身,几声犬吠破空而来,恍惚间知韫只觉一大黑影扑向自己。
她被扑坐在椅子上,通身纯黑、只腹部一点黄的大狗兴奋的“汪汪”直叫,跳到她腿上,两只前爪搂着她脖子,湿漉漉的舌头一个劲舔她的脸。知韫手连忙去挡,大舌头又舔她手,毛茸茸的脑袋往她脖子处拱。眼角余光看见,狗尾巴摇的欢快极了。
知韫招架不住,求助地看向郑老太:“伯母……”
郑老太楞在原地,像是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抱狗。狗个头大、力气也大,郑老太拽不走它。她冲同样愣怔在原地的老汉说:“老头子,快来帮忙!”
满脸忠厚可靠的庄稼汉慌忙也过来,两人费了大力气才将狗拽开。
狗被郑老汉拽着绳子勒到一旁,依旧冲着知韫叫个不停,高兴极了。
郑老汉一直盯着知韫看,郑老太连忙冲他摆手:“快把狗牵走,别吓着这位姑娘。”
郑老汉恍然应是,狗还在往知韫这边奔,郑老汉干脆抱着狗头往外拖。跨过门槛后,一人一狗又都回头看一眼知韫。
知韫惊魂未定,连忙起身要走,却被郑老太一把攥住胳膊:“姑娘,外头这么大的雪,在这吃了饭再走吧!”
知韫连连推辞,郑老太手跟铁钳似得,始终不放她走:“尝尝老婆子的手艺!”
知韫扯出个笑说:“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我饿了好几天了,能否先给我个红薯吃?”
郑老太喜笑颜开,快步去拿红薯,口中说:“真没想到,你这样的姑娘也喜欢吃烤红薯!”
知韫趁她松手,提着棉裙逃命似的往外奔。
快跑到巷子口时,还听到身后郑老太的呼喊:“哎!姑娘!等等!不吃饭就不吃饭,烤红薯带回去吃呀!”
知韫惊魂不定钻进马车,车夫一扬马鞭,马车疾驰而去。
“小姐,怎么了?”纫秋蹲身,给知韫将湿了的鞋袜换下来。
知韫慢慢定神,用手帕轻擦被舔的湿漉漉的脸和手,说没什么,吩咐车夫再去阜成门旁的羊肉汤摊子。
狗的嗅觉最灵敏,她身上必定沾染上了某种特殊气味,才引得接连三只狗往她身上扑。
这两次她穿的都是粗布棉裙,裙子上并未熏香。估摸着,是以前熏的香有所残留。下次再去锦衣卫衙门,一定要提前将身上的香味都清干净。
此处是城门口,四下开阔,没有便于隐藏的地方。知韫只好命车夫将马车停在斜对面的面馆,给车夫点了碗面下去吃,她和纫秋坐在马车上,观察对面羊肉汤摊子。
很小的一个摊子,没有招牌,只顶上支起一个棚挡雪。棚里只置了四张桌子,锅炉前站着个须发全白的耄耋老者,另有个十二三岁的清瘦少年从旁帮忙,收拾碗筷。
知韫观察了一整天,来吃饭的好似都是附近做苦力活的男人,再者就是三两个锦衣卫结队来吃。
锦衣卫衙门离这儿可不近,应该都是来讨好沈朔的。
知韫听刘平说,当年沈朔入京,起初并不得晋王重用,只领了个最下等的养马活计,还时常被王府中其他人欺辱。有一次,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沈朔来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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